三天后，楚戈站在天枢城正门外。
星璇的北斗楼船停在身后百丈外的云海平台上，船身上的七颗星轨纹路全部熄灭——这是北斗阁使团进入天枢城主城的标准外交礼仪，表示非战状态。天枢老人带了三十名北斗阁精锐在楼船两侧列队，但按协议，只有楚戈和星璇两人进入总坛。天枢老人留在外面不是摆架子，是给天枢府一个信号——北斗阁阁主亲自到场，意味着北斗阁对这场谈判的重视程度是最高的。如果谈判破裂，后果不是楚戈一个人的事。
天枢城比楚戈在天门界见过的任何一座浮空城都大。十二浮空主城之首，整座城不是建在浮空山上——是建在一座倒悬的黑色巨塔周围。塔身从云海之下刺穿三层云海，塔尖朝下没入混沌虚空，塔基朝上没入金云之上。塔身直径至少三里，表面刻满天枢府的倒悬黑塔标记，每一道标记都在缓缓流转着黑色灵光。城墙环绕塔基而建，黑色巨石砌成，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棱堡，棱堡顶端悬浮着旋转的黑色探测法器。天枢城没有城门——正门是塔身底部一道十丈高的黑色石门，门上刻着天枢府十二使者的印记。十二道印记排成环形，最顶端的印记是府主的倒悬黑塔标记，最底端的印记是一个空白凹槽——那是玄冥使的位置，已经空了。
守门者站在石门前。三个人。中间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修士，道境高阶修为，腰间挂着上四使的令牌——天绝。他亲自守门。左右两人是道境中阶，腰间挂着中四使令牌。天绝看到楚戈从云海平台走过来时，琉璃假眼猛地转了几圈，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他在无光海被楚戈踩在脚底，玄冥盾碎成了石缝里的残片。天枢府上四使亲自守大门，而且守门者恰恰是天绝本人——不是巧合。是主战派故意安排的，让被楚戈踩过的人来拦楚戈，试试他在天枢城正门口敢不敢再踩一次。
“来者止步！”天绝冷喝。黑色道境在身后展开，数万枚黑色利刃碎片悬浮在空中，和上次在无光海时一样的招式。但楚戈不是上次的楚戈了。三个月前他在无光海以道境中阶用属性克制硬破天绝的道境。现在他两枚道纹的咬合精度已经逼近圆满，时差从半息缩到了不到三分之一息，道境中阶接近圆满。即使没有属性克制，正面硬扛道境高阶初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楚戈没有展开道境。他举起右手，完整心灯在掌心亮起。灯芯青焰与灯座暗金光芒交织在一起，青金色光环以他掌心为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整座黑色石门，照亮了石门上十二使者的印记，照亮了天绝和他身后两个中四使脸上的表情。天绝的道境利刃碎片被灯座光芒一照，表面的黑色灵光开始剧烈波动——不是被属性克制压制，是被完整心灯的道境级灵压直接碾碎。利刃碎片从边缘开始崩解，像被阳光照到的霜花。天绝本人被灯座光芒灼退了三步——和上次在无光海被踩在脚底时一样，他的修为在完整心灯面前没有任何优势。
左右两个中四使更惨。他们的道境还没展开就被灯座光芒压了回去，护体灵力在青金色光环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我叫楚戈。”他的声音不大，但青金色光芒已经替他传遍了整座天枢城，“来见你们能说话的人。”
天绝站稳脚步，右手还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琉璃假眼疯狂转动，眼球内部的暗红纹路亮得像是要烧起来。上次被踩在脚底的耻辱和当着两个下属的面被再次灼退的愤怒几乎要让他当场拔剑，但他没有拔。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石门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让他进来。”
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不是道境巅峰的威压——是天枢府府主在三百年执掌权柄中积累下来的权威。天绝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他退到一边，让出通道。黑色石门缓缓旋开。
楚戈收灯，和星璇一起步入塔内。
塔内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大。穹顶极高，抬头看不见顶，只有一片由黑色灵光构成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四壁镶嵌着无数枚黑色晶石，每一枚晶石都在发出幽暗的微光。地面是整块黑色大理石，光洁如镜，映着头顶的黑色漩涡。走廊两侧站着两排天枢府执事，全部道境初阶以上，统一黑袍银带，站得笔直如剑。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引路。楚戈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星璇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穿过七道黑色石门，每过一道门，走廊两侧的执事修为就高一档——从道境初阶到中阶到高阶。走到第七道门时，两侧站着的已经是四名道境高阶巅峰，腰间挂着上四使令牌。他们是天枢府最核心的战力，四个人站在一起，灵压叠加到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楚戈从他们中间走过，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第七道门自动旋开。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圆形会议厅。穹顶极高，和塔身内部一样看不见顶。四壁镶嵌着十二使者的徽记，每个徽记对应一把石椅。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桌面上刻着天门界全图。桌边坐了十余人。主战派和和平派各坐一边，中间空着几个位置。空位的正对面，是府主的位置。
小主，
府主玄华坐在石桌正北的高背石椅上。她是个白发老妪，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但目光极其锐利。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天枢府的标记，只在领口别了一枚极小的倒悬黑塔胸针。她的修为是道境巅峰——和天枢老人同一级别。但她给人的压迫感比天枢老人更强，不是修为上的更强，是她身上那种执掌权柄三百年积累下来的杀伐之气。天枢老人是个炼器匠人，坐在石桌后面就像个开炼器铺的老师傅。玄华不一样——她往那里一坐，整张石桌就是她的衙门。 联盟电子书屋
会议厅里的气氛剑拔弩张。楚戈进门时，主战派那边有三个人正在同时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显然是在争论什么。和平派这边沉默着，为首的副府主玄清——玄华的亲妹妹，道境巅峰，一个看起来比玄华年轻些的白发妇人——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平静如死水。她身后坐着四名上四使里的两个、七名中四使里的四个，全是倒向和平派的核心人物。
楚戈走到石桌前站定。星璇在他身后半步停下，向玄华行了一个标准的北斗阁外交礼节——右手按左肩，微微低头。
玄华没有看星璇。她的目光从楚戈进门那一刻就锁定在他手里的心灯上。灯芯青焰和灯座暗金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她深紫色的瞳孔里映出两个跳动的光点。
“三百年前那盏灯，”她的声音苍老但清晰，和她传音让楚戈进来时的语调一模一样，“你修好了？”
楚戈收起心灯，放入袖中。“修好了。而且我知道无光海下面有什么——源界入口。天枢府主战派三百年的战略目标就是控制源界入口，但他们不知道源界入口在无光海封印底层。现在天枢府知道了。我来不是为了打——是为了谈。”
玄华盯着他看了很久。不是审视敌人的打量，是那种上位者在判断一个年轻人值不值得她开口说话的目光。她看了足足十息，然后开口说了一个字：“坐。”
楚戈落座。他把灯座从袖中取出，放在膝上，暗金色螺旋纹路在膝头缓缓旋转。他的位置正好在和平派和主战派之间的空位，不偏不倚，正对玄华。星璇在他右手边落座，拿出了一枚记录玉简放在桌上——北斗阁正式外交记录，意味着这场对话将会被存档为正式外交档案。
桌对面，黒炎坐在主战派阵营的正中央。他的身形还是那么削瘦，颧骨高凸，眼窝深陷，红光明灭不定的眼睛死死盯着楚戈膝头的灯座。他身后坐着天绝和另外三名还没倒向和平派的中四使，再往后是几名道境高阶的主战派长老。天绝刚在门口被灯座光芒灼退，此刻站在黒炎身后，脸色铁青。黒炎本人反而很平静——至少表面很平静。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放松，像一个已经在棋盘上布好了所有子、只等对手落第一步的棋手。楚戈在紫微宫废墟拆了他的十二暗阵，在灵脉枢纽烧了他一个月的成果。黒炎不是那种会把愤怒写在脸上的人——他的报复会在阵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