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后山坡上的灵菜田从翠绿变成了深青，楚德厚新种的一畦冬枣在早春的寒气里抽出第一批嫩芽。剑场方向每天从黎明到深夜都传来慕容晴的口令声和三百人二十八宿剑阵变阵时的整齐踏步，那声音密集到村里人已经习惯了，楚德厚说听着这个声音睡觉比听海潮还踏实。
楚戈这三个月没有闭关。他每天早上在后山坡展开道境，将两枚道纹同时拉到极限——环境道纹转一圈三息，生机道纹转一圈三息半。半息的时差在低负荷时几乎感觉不到，但在极限状态下会产生明显的节奏错位。他每天反复压缩膨胀道境空间，让两枚道纹在高负荷运转中互相磨合。到第三个月末，时差从半息缩到了不到三分之一息。错位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战斗中的道境压制力。
余婆婆的九层阵全部完工。第九层阵基打在后山地下深处，直接接上了青山村地底的主灵脉，阵基核心是一块从东海龙宫旧址挖出来的上古灵脉晶石，余婆婆亲自刻了七天阵纹，每一道纹路都嵌入了破阴阵的反向拆解模块。她站在阵基核心前用竹杖敲了敲晶石表面，对楚戈说：“道境巅峰全力一击，扛三次。第四次会裂，但前三次够你反应了。”
青灵儿的预警网也布到了海岸线外五十里。浮标阵基用的是东海废弃暗礁改造的，她在每座浮标上刻了微型预警阵，十层阵网从村中心一直延伸到近海，最外层阵网可以捕捉到跨界灵力波动的微弱前兆。北斗阁的双向预警链路也调试完毕，星璇在链路接通的第一天发了一条测试讯息：“信号清晰。青山村呼叫北斗阁，我是星璇。听到请回答。”青灵儿回了一条：“北斗阁呼叫青山村。信号清晰。你欠我一顿饭。”星璇回了一个笑脸。
楚戈这段时间没有主动联系北斗阁。不是因为不想知道天门界的动向，是因为星璇说过，天枢府主战派在无光海和灵脉枢纽接连吃亏之后内部压力极大，黒炎和天绝都在拼命整合残部。这种时候，北斗阁的跨界传讯频率保持低调比较安全。所以三个月里，他与天门界唯一的联系，就是灯座上那根与无光海封印相连的极细光丝。光丝每天稳定传送着封印底层的灵力波动数据——封印稳固，墨渊的气息平稳，庇护所的青铜灯一盏都没灭。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星璇的传讯突然打破了平静。不是常规的定时联络，是紧急传讯。青灵儿在预警阵监测室里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她以为是裂隙又有异常波动，冲到监测界面一看，是北斗阁的紧急讯息链路在闪烁。她按下接收键，星璇的声音从跨界传讯阵的扩音阵纹里传出来，语气比无光海打仗那会儿还紧。
“天枢府内部发生分裂。不是之前那种主战派和和平派的暗中较劲——是公开的分裂。四名上四使里的两个，加上七名中四使里的四个，联名向玄华府主提交了一份提案：要求放弃武力夺取灯座，转而与北斗阁合作共同开发源界入口。提案的发起人是天枢府副府主玄清——玄华的亲妹妹，道境巅峰，主和派的最大靠山。”
楚戈快步走进监测室时，青灵儿已经把扩音阵纹的音量调到了最大。她面前摊着记录册，笔尖飞快地记着星璇的每一个字。
“分裂的导火索是什么？”楚戈对着传讯阵问。
“墨渊还活着的消息。”星璇的声音顿了一下，“天枢老人通过和平派的渠道，把墨渊留在无光海的消息传进了天枢府高层。不是小道消息——是北斗阁的正式情报通报，附带了墨渊亲笔写的三个字——‘我还活着。’墨渊的笔迹天枢府档案库里存着三百年的原件，做不了假。消息传开之后天枢府内部直接炸了锅。天枢府第一代掌门还活着——这意味着主战派三百年的战略前提全是错的。他们一直说青瑶是叛徒，说墨渊被青瑶封印、天枢府必须夺回灯座替掌门报仇。现在掌门本人亲口说‘我还活着’，主战派的战争借口一夜之间全部崩塌。和平派的势力暴涨。玄清趁这个机会联名提交了提案，要求与北斗阁合作开发源界入口——天枢府出技术和人力，北斗阁出情报和外交支持，楚戈出灯座作为源界入口的钥匙。三方合作，共同开发源界，利益均分。”
楚戈沉默了几息。“合作派的条件是什么？”
“带着灯座走正门。天枢府总坛，十二浮空主城之首——天枢城。玄华府主亲自出面主持三方会谈。你作为北斗阁内门特使和灯座持有者的双重身份出席。天枢府和平派会在会谈上正式提出合作提案，当场表决。玄清说她有把握拿到多数票——主战派四个上四使里两个倒向了和平派，加上玄华府主的中立票，提案通过问题不大。”
“主战派会同意？”
“当然不会。天绝昨天在天枢府内部会议上公开反对，说墨渊的笔迹是伪造的，说北斗阁和楚戈联手造假。黒炎更阴——他没在会上反对，会后私下联络了所有还没倒向和平派的中四使，正在加紧集结残部。天枢老人判断，分裂期不会持续太久。和平派的势头现在正猛，但主战派有三百年的积累，不会这么容易认输。如果不在分裂期内把合作敲定，等主战派缓过气来重新整合势力，机会窗口就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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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戈放下手里的传讯符笔。“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天枢老人建议三天之内。天枢城的权力格局一天一个样，三天后和平派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优势，谁都不敢保证。玄华府主说了——天枢府的大门现在对楚戈是敞开的。三天之后还敞不敞着，要看和平派和主战派谁先崩盘。”
楚戈沉默了很久。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后山坡上灵菜田正在晨光里泛着翠绿，楚德厚弯腰在田埂上拔草。剑场方向慕容晴正在带护村营练二十八宿剑阵的第三层叠加，三百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村口枣树新芽初绽，嫩绿的芽尖在晨风里微微颤动。
“三天后。”他对着传讯阵说，“我走正门。”
星璇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一口气憋了很久。“北斗阁会派正式使团到天枢城接你。天枢老人亲自带队。”
传讯结束。楚戈走出监测室，苏清月已经等在门口。她在隔壁房里全程听了传讯内容，手里拿着一件新赶制的外袍——深青色，用灵菜田里多余的灵棉织的，领口缝了一圈极细的银丝阵纹，是余婆婆顺手加的防寒阵。青山界已经是早春，但天门界天枢城位于极北高空，气温比东陵城还要低得多。
“天门界冷。”她把外袍递给他，“三天后出发，走正门。”
楚戈接过外袍。布料触手柔软，针脚细密整齐。她不说“小心”，不说“早点回来”，不说任何叮嘱的话。她只是在出发前三天把外袍递给他，让他穿暖和了再去闯天枢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