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点点头，没再多说。

李大牛蹲在不远处，手里攥着那块军牌，眼睛一直盯着辛弃疾，想上前又不敢。辛弃疾看见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你就是李大牛？”他问。

李大牛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末将……末将是。”

“岳家军前军第二营第四都都头？”

“是。”李大牛声音发抖，“等了三十八年，等到辛帅了。”

辛弃疾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看着那双浑浊却发亮的眼睛，伸手拍拍他肩膀：“归队了。”

李大牛嘴唇抖了抖，忽然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土，浑身发抖。没哭出声，可肩膀一耸一耸的。

刘大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狗子跑过来，拽拽辛弃疾的衣角：“辛帅，辛帅，俺也归队了！”

辛弃疾低头看他，笑了：“你归什么队？”

“俺归那个……”狗子想了想，“归那个等的队！俺天天等辛帅回来，俺归队了！”

杨石头拍他后脑勺：“等的队是什么队？”

“就是等的队！”狗子不服气，“婶子也等的，石头哥也等的，张爷爷也等的，俺也等的！”

辛弃疾笑着摸摸他的头，抬头看苏青珞。苏青珞也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可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盏灯被杨石头重新挂回柱子上，火苗在傍晚的风里稳稳地烧着，“燕云归汉”四个字被映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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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营地里烧起几堆篝火，大伙儿围坐着，喝着热汤，吃着干粮。那辆平板车被扔在营地边上，史弥远还被绑着，趴在地上，偶尔哼哼两声，没人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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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坐在苏青珞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慢慢喝。苏青珞靠在他肩上，腿上的伤疼，可她没吭声。

张弘范坐在对面，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王横蹲在他旁边，小声问：“想什么呢？”

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以前的事。”

“想明白了吗？”

“没想明白。”张弘范说，“可不想了。”

王横愣住：“不想了？”

张弘范点头：“苏姑娘说的对。要想明白，就永远想不明白。只管打下去，打着打着，就明白了。”

杨石头抱着那盏灯，蹲在柱子边上。狗子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不知道梦见什么。

刘大柱、赵大牛、孙大虎三个老人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对视一眼，笑笑，又看火。

李大牛还攥着那块军牌，眼睛望着南边。苏青珞看见，轻声问：“想好了？”

李大牛点头：“想好了。等辛帅有空，末将想请个假，回去看看。”

辛弃疾听见，问：“回去看谁？”

“周翠儿。”李大牛说，“末将的……末将的未过门的媳妇。等了末将三十八年。”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说：“等忙完这一阵，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