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愣住,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只是狠狠点头。
远处传来马蹄声。所有人都抬头看,秦九韶从黑暗中跑出来,翻身下马,脸色不太好看。
“辛帅,”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朝中来信。主和派又动了,说辛帅擅自追击朝廷命官,要参您。”
辛弃疾没动,眼睛还看着火。
“还有,”秦九韶顿了顿,“史家的人放出话来,说史弥远是去北边公干的,辛帅抓他是诬陷,要您放人。”
苏青珞攥紧拳头,被辛弃疾按住手。
他站起来,走到史弥远跟前,低头看他。史弥远被绑着,趴在地上,看见他来,又嚎起来:“辛弃疾!你听见没有?朝中要你放人!你抓我,你吃不了兜着走!”
辛弃疾蹲下,看着他。
“你往北边跑,去见金人探子,想递符离的虚实。”辛弃疾说,“我抓住了你,人证物证都在。朝中要参我,让他们参。要你回去,让你回去。”
史弥远眼睛亮了:“那你放我?”
辛弃疾站起来,对秦九韶说:“写封信,送回临安。就说辛弃疾在兖州抓住一个私通金人的奸细,人证物证俱全,三日后押送临安,请朝廷派刑部的人来接。”
史弥远脸白了:“你……你敢?”
辛弃疾没理他,走回苏青珞旁边,坐下。
那盏灯还在烧着,火苗稳稳的。
杨石头忽然问:“辛帅,朝中那些人,真会放过咱们吗?”
辛弃疾望着那盏灯,沉默了很久。
“不会。”他说,“可那又怎样?”
杨石头愣住。
辛弃疾指着那盏灯:“灯亮着,路就在。灯不灭,事必成。他们想灭这盏灯,可这盏灯是汴京老丈传下来的,是岳帅传下来的,是那些等了四十年、死了三十七年的人传下来的。他们灭不了。”
没人说话,都看着那盏灯。
狗子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看见大家都在看灯,也抬头看。那四个字被火光映着,清清楚楚。
“辛帅,”他忽然问,“这四个字,啥时候能成真?”
辛弃疾看着他,又看看苏青珞,看看张弘范,看看杨石头,看看那些老人,看看那些年轻的士卒。
“不知道。”他说,“可咱们在打。打着打着,就成真了。”
远处,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快亮了。
苏青珞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该睡了。三天没合眼了吧?”
辛弃疾笑了一下:“你呢?”
“我也该睡了。”苏青珞说,“可我想再看一会儿。”
辛弃疾点点头,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那盏灯在风里晃了晃,又稳住。
杨石头站起来,往里头添了点油,火苗窜高了一截,照得更远了。
北边,黑沉沉的。
可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