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珞看着北边的方向，说:“往符离走。他们要是去找辛帅，一定经过符离。咱们赶到他们前头，给辛帅报信。”

李大牛想了想，点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

月亮底下，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三月初九，盱眙。

苏青珞和李大牛赶到盱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门口等着十几个人，都是赶早进城做买卖的。

苏青珞站在人群后头，喘着粗气。她走了两天一夜，没怎么歇，腿像灌了铅，可她还是站着。

李大牛比她好一点，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靠在城墙根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苏姑娘……”他断断续续地说，“末将……末将老了……”

苏青珞看着他，忽然笑了:“不老。”

李大牛愣了一下。

苏青珞说:“归队的人，都不老。”

李大牛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城门开了。人群往里涌。苏青珞和李大牛跟着人群，进了城。

城里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苏青珞顾不上看，直接往县衙走。

她得找郑知县。郑知县认识她，知道她是辛弃疾的人。

县衙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苏青珞走上前，说:“我要见郑知县。”

差役打量着她，见她是个女的，穿着普通，不像什么有来头的人，摆摆手:“知县大人不见客。”

苏青珞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过去。

是一块军牌。

岳家军的军牌。

差役愣了一下，接过军牌看了看，又看了看她，脸色变了。他赶紧说:“您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郑知县跑出来，跑得满头是汗。他看见苏青珞，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拱手行礼:“苏姑娘！您怎么来了？”

苏青珞说:“郑知县，我有急事。”

郑知县把她让进县衙，关上门，问:“什么事？”

苏青珞说:“史家的人往北去了，要坏辛帅的事。我得赶在他们前头，给辛帅报信。”

郑知县脸色变了:“史家的人？”

苏青珞点点头。

郑知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苏姑娘，您别走了。”

苏青珞看着他。

郑知县说:“下官派人去送信。您一个女人家，路上不安全。”

苏青珞摇摇头:“我得亲自去。”

郑知县急了:“苏姑娘，您的胳膊……”

苏青珞打断他:“我的胳膊动不了，可我的腿能动。我能走。”

郑知县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头那股子劲儿。

他叹了口气，说:“那下官给您备两匹马。”

苏青珞摇摇头:“不用马。马太显眼。我走路。”

郑知县愣住了:“走路？从盱眙走到符离？那得走多少天？”

苏青珞说:“走到为止。”

郑知县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大牛在旁边开口了:“郑知县，您放心。末将跟着苏姑娘。末将虽然老了，可还能走。”

郑知县看着这个老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那件破旧的棉袄，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好。”他说，“下官给您准备干粮和水。”

苏青珞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苏青珞和李大牛出了盱眙北门，继续往北走。

太阳出来了，照在路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苏青珞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可没停。

李大牛跟在她身后，也走得很慢，可也没停。

走了一会儿，李大牛忽然问:“苏姑娘，您说，辛帅要是知道您来了，会高兴么？”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李大牛又问:“那您高兴么？”

苏青珞想了想，忽然笑了。

“高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