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临安。

春深了。

驿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芽，细细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地抖。墙角有几株野草，也钻了出来，顶着去岁枯死的叶子，往上蹿。

苏青珞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些嫩芽，一动不动。

她的左臂搭在膝盖上，还是不太能动。韩大夫说，毒入了骨，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万幸。想让它动，除非神仙来。

她不信神仙。

她只信自己。

可自己也没能让这条胳膊动起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知道是谁。

“苏姑娘。”秦九韶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今儿气色好多了。”

苏青珞扭头看他，笑了笑:“秦先生真会说话。”

秦九韶也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汴京来的。”

苏青珞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她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九韶问:“辛帅说什么？”

苏青珞看着那棵老槐树，说:“他说，打完了刘家庄那一仗，又收了几个老卒。刘大柱、赵大牛、孙大虎，都是岳家军的。等了三十八、三十九年。”

秦九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好。”

苏青珞也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秦九韶看着她，忽然问:“苏姑娘，您想回去么？”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想。”

秦九韶等着她往下说。

苏青珞说:“我回去了，他分心。他在北边打仗，不能分心。”

秦九韶点点头，不再问了。

院子里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苏青珞忽然开口:“秦先生，您说，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秦九韶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苏青珞看着他。

秦九韶说:“金人还没死心。完颜雍还在北边招兵买马。朝中那些人……也在等机会。”

苏青珞冷笑了一声。

朝中那些人。

她见过那些人。史浩虽然倒了，可他儿子还在，他那些门生故吏还在。他们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

她想起那天辛弃疾离开临安时，她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雾气很重，看得不太清，可她看见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记住了。

“秦先生。”她忽然说。

“嗯？”

“帮我打听件事。”

秦九韶看着她。

苏青珞说:“史家那些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秦九韶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傍晚，驿馆里来了个人。

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青布衣裳，看着像是个跑腿的。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看见苏青珞，问:“请问，是苏姑娘么？”

苏青珞站起来:“是我。”

年轻人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有人让小的送给您的。”

苏青珞接过纸条，打开，上头只有一行字:

“史家昨夜有人出城，往北去了。”

她攥紧纸条，攥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