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心中既感动又愧疚。感动于王刚、魏胜他们的细心保护与苏青珞的勇敢担当;愧疚于自己身处漩涡,却连累她也要奔波冒险。他小心地剥开竹筒的蜡封,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小条薄绢,上面是魏胜那粗豪却工整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督军,泗州眼线甚多,恐对苏娘子及营中兄弟不利。送她暂避。另,赵大哥(赵邦杰)有消息否?弟兄们日夜悬心。盼保重。胜字。”
辛弃疾将薄绢递给陈亮,转向苏青珞,温言道:“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息。你来得正好,楚州虽也非净土,但毕竟在行辕范围,张相亦在此,相对安全些。”他看着她清减的面容和眼底的青色,心中怜惜不已,“你先在此安顿,我让人收拾隔壁厢房。药材交割之事,我来安排。”
苏青珞轻轻摇头:“我不累。药材已交付行辕药库,手续完备。我来……主要是为你。”她从怀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用丝绳系着的布包,递给辛弃疾,脸颊微红,“这是……这是根据你信中提及楚州湿气重,新配的祛湿健脾香囊。还有……炎生他们几个伤势已大好,托我向您问安。”
辛弃疾接过那尚带着她体温的香囊,清香扑鼻,心中暖流涌动。在这危机四伏、前路莫测的时刻,这份跨越烽火而来的真切关怀,如同漆黑夜空中孤独却坚定闪耀的星辰,照亮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青珞,多谢你。”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深沉的一句。
陈亮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流动的、无需多言却深刻无比的情愫,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沉默:“苏娘子来得正是时候。幼安,当务之急,是分析魏胜传来的信息,以及我们刚刚得到的洛阳和临安动向。苏娘子一路劳顿,也需知晓当前局面,以便心中有数。”
辛弃疾深吸一口气,从儿女情长中挣脱出来,眼神恢复清明锐利。他请苏青珞坐下,将石嵩北上、史弥远双线行动、洛阳出现多股势力、以及石嵩暂时失联等情况,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她。
苏青珞静静听着,面色越来越凝重。她虽不直接参与军事谋划,但聪慧敏锐,立刻意识到局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所以,石嵩大哥的成败,几乎决定了那‘山河印’的归属,也可能影响朝堂风向和恢复大业?”她轻声问。
“是。”辛弃疾沉声道,“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若石嵩失败,或史弥远抢先得手……”
“不会的。”苏青珞忽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看着辛弃疾,目光清澈而充满信任,“辛大哥,你和你的兄弟们,历经多少艰险都闯过来了。石嵩大哥既然敢去,必有他的把握和依仗。史弥远那些人,只会玩弄权术阴谋,论及忠勇、坚韧和对这片土地山河的挚爱,他们远不及你们。我相信,天命……不会永远蒙尘。”
她的话,像一道光,穿透了辛弃疾心头的阴霾。他望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响起急促却克制的叩门声。朱焕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辛宣赞,洛阳急讯!石兄弟有消息了!”
辛弃疾霍然起身,与陈亮、苏青珞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步走向门口。青锋已映孤星,故人不惧霜寒而至;而来自龙门的玄机,似乎也终于要揭开第一层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