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嵩的消息,是一枚蜡丸,由刘韐手下一位扮作贩运干果的伙计,混在一包陈州柿饼中带到楚州。蜡丸内只有一张窄窄的薄纸,上面是用烧焦的细树枝写下的潦草字迹,显然是仓促间所为:“已至龙门,寺废泉存。崖高林密,见数伙异动。禹王泉北三十步,老槐有巢,留物。嵩。”
短短数语,信息量却大。石嵩安全抵达龙门,确认了古潜溪寺旧址和禹王泉的存在,但同时也发现除了自己,还有至少“数伙”身份不明的人在活动,印证了刘韐之前的情报。最重要的是,他留下了更具体的线索或物品,藏在禹王泉北三十步的一棵老槐树鸟巢中。
“老槐有巢,留物。”辛弃疾捏着薄纸,眉头紧锁,“石嵩冒险留下东西,必是关键。或是他发现了什么无法携带的线索,或是需要铁牌进一步印证的信息,甚至可能是……他已找到了确切位置,但无法独自开启或取得,故留下指引。”
陈亮沉吟道:“‘数伙异动’……除了史弥远的人,另一伙会是谁?金人官方?还是……当地可能残存的抗金力量,或者另有所图的前朝遗老遗少?龙门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苏青珞安静地坐在一旁,她虽不插话,却听得极为专注,清丽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流露出担忧。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取得石嵩所留之物。”辛弃疾决断道,“刘韐先生的人能否再冒险前往取出?”
朱焕摇头:“难。刘先生传讯说,龙门一带眼下风声太紧,金兵巡逻队增加了两倍不止,那几个形迹可疑的汉人团伙似乎也彼此戒备,暗中有冲突。他派去接应和传递消息的人,已经折了两个,现在再派人去固定地点取物,风险极大,且容易暴露石嵩兄弟的藏身之处和我们的意图。”
“那该如何是好?”陈亮焦灼。
辛弃疾在室内踱步,目光扫过桌上那枚沉寂的司天监铁牌。忽然,他停下脚步,看向苏青珞:“青珞,你精研医道,可曾听闻过‘禹王泉’?此泉水质可有特殊之处?或周围生长什么特定药材?”
苏青珞略一思索,答道:“《本草拾遗》中似有提及,伊阙禹王泉,其水清甘,微含矿脉,久饮可明目。泉周多生‘星见草’,此草叶背有银斑,夜间望之如微星,喜阴湿,常伴生于古泉幽涧之侧,可入药,清心火。医家偶有采集,但非必需,故采者不多。”她顿了顿,疑惑道,“辛大哥为何问此?”
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若是寻常香客、游学士子,乃至寻宝之人,在禹王泉附近徘徊,或可理解。但若有采药人出没,则相对不易惹疑。尤其若是采集‘星见草’这类不太常见、却又确实存在的药材……”
陈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幼安,你是想……派人假扮采药人,接近禹王泉,借机取回石嵩所留之物?”
“正是。”辛弃疾点头,“采药需要辨识草木、熟悉地形,行动相对自由,也可解释为何在荒僻之处逗留。且采药人多独来独往,或三两结伴,符合石嵩所留线索的获取场景。关键是,此人需胆大心细,略通草药,最好有北地口音或能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