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间,昨日该有讯息,但至今未到。”朱焕面色沉重,“刘先生已启动预备方案,派人去约定地点查看,暂无回音。不过,石兄弟经验丰富,也可能是遇到盘查或为了安全暂时静默。我们需有耐心,再等一两日。”
等待是最煎熬的。辛弃疾点点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有劳朱主事继续留意,一有消息,即刻告知。”
回到签押房,陈亮也从辛弃疾凝重的神色中猜到了几分。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窗外,楚州的天空阴云密布,闷雷隐隐,一场夏日的暴雨似乎在酝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傍晚时分,行辕门房忽然来报,说有一名自称姓苏的年轻郎中,持泗州王刚统制签发的路引,前来求见辛宣赞,有家书转呈。
苏?郎中?辛弃疾心中猛地一跳,一种难以置信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小跑着来到行辕侧门接待普通访客的厢房。
只见厢房中,立着一个身形单薄、背着青布药箱的身影,头戴遮阳的宽檐笠帽,帽檐压得很低,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袍,风尘仆仆。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笠帽下露出一张清丽却难掩疲惫的脸庞,不是苏青珞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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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珞?!”辛弃疾失声,万万没想到她会亲自来到楚州!他疾步上前,却又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惊疑、担忧、欣喜种种情绪混杂冲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苏青珞看着他,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努力弯起一个弧度,声音有些沙哑:“辛……辛宣赞。”她注意到旁边还有门房和其他杂役,立刻改用了客气的称呼,“奉王统制之命,护送一批急需药材至行辕,顺道……带来魏将军、王将军等人的书信。”她将手中的一个油布包裹和几封信函递上。
辛弃疾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以公干为名,行探望之实,并借此传递可能不便经由普通驿递的重要消息。他接过东西,强自镇定地对门房道:“此乃我在泗州时的故旧,医术精湛,曾救治我军中不少伤患。我带她去安置,你等不必跟随。”
引着苏青珞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陈亮见到她,也是大吃一惊。关好院门,辛弃疾才急切问道:“青珞,你怎么来了?泗州出了什么事?路上可还平安?”他上下打量她,见她除了疲惫,并无受伤迹象,心下稍安。
苏青珞摘下笠帽,露出略显凌乱的发髻,她先是从药箱夹层里取出一个蜡封严密的细小竹筒,递给辛弃疾:“这是魏胜大哥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的。泗州……近日颇不平静。”她缓了口气,开始叙述。
原来,自石嵩秘密离开后不久,泗州城内外的可疑人员活动明显增加。不仅有游方郎中打听北归伤者,还有货郎、相士之流在军营周边转悠。王刚加强了戒备,抓了几个,审问之下,却多是地痞无赖,受人钱财办事,问不出幕后主使。魏胜和王佐都认为,这是史弥远党羽在持续施压,目标仍是炎生等北归义士,以及可能存在的、与汴京之物相关的线索。
“王统制和魏大哥担心,对方若在泗州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可能会对我不利,以逼问‘铁牌’或相关秘密。”苏青珞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后怕,“恰好行辕发来文书,催促一批治疗暑热和金疮的药材。王统制便与我商议,让我借押送药材之名,离开泗州这是非之地,前来楚州。一来暂避风头,二来……”她抬眼看了看辛弃疾,“也可当面向你禀明泗州情势,并将魏大哥他们认为重要的讯息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