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最后对陈亮道:“同甫,对外联络、探听风声之事,依旧劳你费心。周参议、虞副使处,仍需保持走动,不必诉苦,只论时局,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一支沉默但随时可用的力量。另外……”他压低声音,“留意临安方向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血诏流言的后续,以及史弥远近日动向。”
陈亮点头:“明白。我会设法。”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散去。辛弃疾独坐帐中,炭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他取出怀中那枚铁牌,入手冰凉。连日来的压力、琐事、筹谋,让他几乎无暇感应此物。此刻静下心来,他凝神于掌中冰冷,试图沟通那玄之又玄的“气机”。
起初仍是模糊一片,如同隔雾观花。但当他心念集中于营外淮水,集中于对岸隐约可见的金军烽燧,集中于这南岸营垒间无形的寒流时,铁牌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锐利刺痛感的凉意,从牌身传来,并非指向明确方位,更像是一种……警示?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恶意的冰针,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指向这座营区,指向他。
小主,
辛弃疾睁开眼睛,眉头紧锁。这感觉,比在北地遭遇金军围困时更为阴冷难测。沙场明刀明枪,不过血肉相搏;而这江南的暗潮,无形无质,却能销骨蚀魂。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苏青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幼安,你在里面吗?”
“在,进来吧。”辛弃疾收起铁牌。
苏青珞掀帘而入,她手中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的却不是草药的苦味,而是一种奇特的、略带腥气的味道。她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却亮晶晶的。
“幼安,你快把这个喝了。”苏青珞将药碗递过来。
辛弃疾接过,看着碗中可疑的液体,疑惑道:“这是……”
“这是我用新采的‘泽漆’、‘半边莲’,加上一点点……一点点炎生师傅那里讨来的硝石末,试着熬的。”苏青珞解释道,“你肋下和手臂的伤口,这几日我看你又渗血了,定是未好好休息,加上湿气侵扰。寻常金疮药效果不大,我琢磨着,泽漆、半边莲本可解毒消肿,硝石性寒,或可助清热……你试试看,外敷内服我都试过一些,应该无碍。”
辛弃疾看着她眼中殷切的关切和隐隐的血丝,知道她定是又熬夜翻看那几本残缺的医书,冒着风险尝试新方。心中一暖,又有几分酸楚。他端起碗,将那味道古怪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与腥气冲得他微微皱眉,却强自笑道:“味道……别具一格。有劳你了,青珞。”
苏青珞见他喝下,松了口气,接过空碗,低声道:“我知道你压力大,营里的事千头万绪。但你也别太熬着自己。张汝楫将军不在了,刘韬兄弟下落不明,陈先生虽然回来,也是伤病初愈……现在大家都看着你,你可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