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仁拿起手术刀,在右手无名指末端划开一道极小切口。
最初流出来的是暗黑血。
黏稠。
带着一股甜腥味。
三秒后,一根细得像头发的灰线从伤口里探出一点。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东西动了。
真在动。
西医专家脸色变了。
“镊子。”
赵怀仁夹住灰线,缓慢往外拉。
拉出不到一厘米,周成安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心率猛跌到二十七。
警报大响。
“不能硬拉!”
杨复初一把按住赵怀仁手腕。
灰线立刻缩回去一半。
它在反咬。
杨复初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指尖按住胸前第一针,轻轻捻动。
不是加深。
是引。
他把自己一缕气顺着针送进去。
蛊虫像闻到更鲜活的血气,终于放弃心脉,继续往右手冲。
这一瞬,杨复初脸色又白了一层。
苏婉清看得清楚。
他是在拿自己当饵。
她想阻止。
可现在不能喊。
一喊,针意乱,周成安会死。
灰线重新从伤口钻出。
这次更长。
赵怀仁放轻力道,一点点夹出。
两厘米。
三厘米。
最后,一只米粒大小的灰白蛊虫被拖了出来。
虫身半透明,腹部有一道黑线。
它落进盛着药液的玻璃皿里,疯狂扭动。
现场一片死寂。
固定镜头把这一幕完整拍下。
外面的媒体也安静了半秒。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
“真有虫?”
“从血管里拉出来的?”
“这不是剪辑吧?”
“法院、警方、医院都在场,怎么剪?”
舆论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裂缝。
之前所有人都把杨复初说的蛊毒当成推卸责任。
现在,一只活物就在玻璃皿里扭。
不是传说。
不是自媒体配图。
是监管下取出的实物。
杨复初没有放松。
“还有残毒。”
他拔掉左腕那根针,改刺小腿。
周成安口中黑血渐渐减少。
心率从二十七慢慢爬到三十五。
血压仍低,却终于能测到了。
护士盯着屏幕,声音都带了点惊喜。
“血氧七十六。”
“心率三十八。”
“开始回升。”
赵怀仁立刻调整生命支持。
“继续观察。”
又过了五分钟。
周成安胸口黑纹淡去一半。
皮下不再鼓动。
心率四十五。
血氧八十一。
肾上腺素剂量开始下调。
这不是恢复健康。
离脱险还远。
但人从悬崖外,被拉回了边缘。
杨复初拔针时,手指明显发抖。
苏婉清走进抢救室,在监管人员确认操作结束后,扶了他一下。
“站得住吗?”
“能。”
“别硬撑。”
“没硬撑。”
杨复初刚说完,胸口便闷咳一声。
苏婉清看着他。
他只好改口。
“有一点。”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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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扶他到旁边坐下。
法院工作人员开始清点针具。
四根针。
全部封存。
蛊虫和黑血样本也由警方、医院、监管部门三方签字保存。
在场专家逐项核对录像时间。
没人能说这次施救不透明。
媒体直播间里,争论已经彻底炸开。
“杨复初真救回来了。”
“别吹,只是暂时稳定。”
“暂时稳定也比刚才心率二十七强吧?”
“那条虫怎么解释?”
“可能是寄生虫。”
“寄生虫为什么会跟着针移动?”
“郑国强案是不是也有类似东西?”
这才是最要命的问题。
如果周成安真的被人以特殊方式下毒,郑国强体内所谓的“人为干预”,就不再像胡说。
杨复初此前的判断,也不再只是玄学说辞。
白无常想毁掉证人。
反而让证人在法院和媒体监管下,被杨复初从蛊毒里救回来。
这一下,舆论没彻底翻盘。
但裂了。
裂缝一旦出现,后面就会有人追问。
为什么周成安会中蛊?
谁绑了他?
谁逼他承认伪造证据?
那份被修改的检测报告,到底藏着什么?
周成安在抢救结束半小时后,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赵怀仁立刻让所有无关人员退出。
法院人员、警方和医生留在房内。
杨复初坐在远处,没有靠近。
按规定,他不能主动询问案件。
周成安缓慢睁眼。
视线很散。
嘴唇动了几次,只发出气声。
陈警官俯下身。
“周成安,能听见吗?”
男人眼珠轻轻转动。
“能听见就眨眼。”
他眨了一下。
陈警官没有急着问案情。
“你现在安全。”
“医院、警方、法院人员都在。”
“不要激动。”
周成安的喉咙动了动。
像拼命想说什么。
赵怀仁提醒:
“他很虚弱,只能说短句。”
陈警官点头。
“谁伤了你?”
周成安眼里猛地浮出恐惧。
监护仪心率立刻加快。
五十二。
五十八。
赵怀仁赶紧道:
“别刺激他。”
陈警官正要停,周成安却抬起手。
手指抖得厉害。
他抓住床单,像怕自己下一秒又昏过去。
嘴唇艰难开合。
“白……”
陈警官靠近。
“白什么?”
周成安胸口起伏。
那两个字像带着血,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
“白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