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回春堂门口就被堵住了。
不是病人。
是媒体。
摄像机、收音杆、手机支架、自媒体直播灯,把春和路那条窄街挤得水泄不通。
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
人一多,鞋底踩着泥水,吧嗒吧嗒响。
那些话筒像一排黑洞洞的小枪,全对着回春堂的门。
“杨复初出来了吗?”
“苏婉清会不会回应?”
“听说回春堂昨天连夜熬药,是不是借毒气危机卖药?”
“玄医集团还没成立,就出现公共安全事件,这算不算管理失控?”
“有人说古墓阴毒就是杨复初带回来的,回春堂是不是应该负责?”
老李站在门内,脸都气红了。
“放屁!”
“昨天多少人靠杨医生的方子稳住了?他们眼瞎啊?”
何红一把拽住他。
“你别出去。”
“我不出去?我听他们这么骂?”
“你出去就中了他们的套。”
何红脸色也不好看,可她比老李稳。
“人家就等你急,就等你骂。你一骂,他们标题就有了——回春堂人员情绪失控,拒绝回应。”
老李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
“这些人嘴怎么这么脏?”
何红看着外面那些镜头,低声道:
“嘴脏不可怕。”
“可怕的是,有人给他们递话。”
前堂里,药炉还在烧。
经过昨晚折腾,中毒患者总算控制住一批。
轻症喝了药后,胸口不再发冷。
中症针药并用,灰血放出来后,人也能喘顺。
重症被赵怀仁接去第一医院,暂时没有死亡消息。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网上不是这么说的。
一夜之间,几个词冲上热搜。
“回春堂古墓毒气”。
“玄医集团危险中医实验”。
“杨复初解毒方未经审批”。
“普通人是否成为试药对象”。
帖子写得很巧。
不直接说杨复初害人。
只问。
只质疑。
只说公众有权知道真相。
一篇篇文章看似冷静,字里行间却全在暗示——毒是回春堂带出来的,药是回春堂卖出去的,病人是被玄医集团拿来做实验的。
有自媒体甚至把昨天门口排队喝药的视频剪成片段。
画面里,人群拥挤,药锅翻滚,病人端着碗一口口喝下去。
旁白阴阳怪气:
“没有完整临床验证。”
“没有公开毒源说明。”
“没有监管人员现场确认。”
“这样的药,谁敢喝?”
下面评论炸了。
“太吓人了吧,直接给人喝?”
“这不就是拿普通人试药?”
“中医可以,但不能无法无天。”
“杨复初是不是被吹过头了?”
“玄医集团还没成立就这样,以后谁管得住?”
当然,也有人替回春堂说话。
“我爸昨天就是喝了药才缓过来的!”
“你们没在现场别乱喷!”
“没有杨医生,昨天可能真要死人。”
可这些声音很快被淹没。
水军太多。
节奏太整齐。
一看就是有人砸了钱。
杨复初坐在诊桌后,看完一个病人,又给人写方。
外面吵成那样,他像没听见。
苏婉清站在旁边,手机一直在震。
秘书、法务、舆情团队、董事会、投资人,全都在找她。
她接了几个电话,脸色越来越冷。
“苏总,现在不少合作方要求暂停玄医集团筹备。”
“有投资人要求重新评估药材安全风险。”
“海外媒体也转发了相关报道。”
“苏氏股价开盘承压,苏氏医疗板块跌幅扩大。”
秘书声音很急。
“还有董事会那边,有人说要召开临时会议。”
苏婉清淡淡道:
“让他们等。”
“可……”
“我说,让他们等。”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杨复初。
“他们开始打玄医集团了。”
杨复初写完方子,递给病人。
“嗯。”
苏婉清皱眉。
“你一点都不急?”
“病人急。”
他说得很平。
苏婉清一时没接上话。
杨复初抬眼看她。
“外面的事,你管。”
“里面的人,我管。”
苏婉清看着他。
这话听着像甩锅。
可她知道,不是。
这是信任。
他把外面的刀交给她。
她把里面的病人交给他。
两个人分开站。
谁都不能退。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
“好。”
她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老李赶紧拦。
“苏小姐,外面一堆记者!”
“我知道。”
“他们嘴很坏。”
“我嘴也不软。”
何红忍不住看她一眼。
“苏小姐,你一个人出去?”
苏婉清冷声道:
“他们不是要回应吗?”
“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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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一瞬间,外面的声音像洪水一样灌进来。
“苏总出来了!”
“苏总,请问回春堂是否承认药材管理失控?”
“苏总,昨天回春堂熬制的解毒药是否经过官方审批?”
“苏总,有患者家属质疑回春堂借危机卖药,您怎么看?”
“玄医集团是否会暂停?”
话筒几乎戳到她脸上。
秦叔挡在前面,保安把记者往后拦。
苏婉清站在台阶上,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