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大景朝流脓的烂疮里。
“治国不与民争利。你们这帮反贼,强占盐铁,滥发纸钱,这是与民争利!”陆长风咬牙反驳。
裴星火像听到了个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叫宏观调控吗?”
陆长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没发出声音。
“朝廷得管钱袋子。”
裴星火语速变快,像铁锤砸钉子。一下一下敲在陆长风的脑壳上。
“盐铁如果不收归国有,那些大盐商大铁矿主,就能拿捏天下的命脉。”
“他们富可敌国,随时能拉起十万私军。他们就是朝廷的主子。”
裴星火手指敲着木头桌面。笃笃作响。
“我印星火币,是用国家的信用做底子。控制物价,稳住粮盘。”
“靠你们孔孟之道能让老百姓吃饱?道德能变出白面馒头?”
陆长风手抖了一下。
太师椅的木扶手被他抓出几道汗印。
他自诩清流。一辈子上疏弹劾贪官。
他以为只要官员清廉,大景就有救。
但在这些血淋淋的账本和冷冰冰的经济逻辑面前,那些道德文章苍白得像纸糊的。
“就算你懂敛财之道。”陆长风死咬着后槽牙,“打下天下,你裴星火做了皇帝。后代出了昏君,还不是一样烂掉!”
“你们的规矩是,皇帝老子最大。”
裴星火站直身子。
“在星火军,规矩不是皇帝定的。”
“是法。”
裴星火拿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
“立法的人负责写规矩。干活的内阁负责做事。抓人的法院负责定罪。”
“这叫三权分立。三条腿的鼎。”
裴星火把惊堂木拍在桌上。
“谁也别想一手遮天。包括我。”
陆长风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像破漏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没有皇帝?三权分立?
这超出了他五十年的认知边界。
“那……那天下是谁的天下?”他声音发着颤。
“天下人的天下。”
裴星火转过身,大步走到那张挂着镰刀锤子红旗的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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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对着陆长风。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八个字。砸在书房的青砖地上。掷地有声。
陆长风呆住了。
这八个字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直接劈开了他脑袋里的混沌。
他这辈子只知道忠君死节。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以为天下是赵家的天下。
但在裴星火这里,天下是泥腿子的。是打铁的。是种地的。
后背的冷汗冒了出来。
瞬间浸透了他打补丁的棉布单衣。凉风顺着窗缝灌进来,贴在脊梁骨上发冰。
陆长风死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他懂了。
裴星火不是要打进京城,换个姓氏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