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车走了一个钟头了。”
“够。”王家乐已经算开了,“十六次,下一站是杨村,两点五十八到。打电话,截它。”
一句话,章程转起来了。
东子跑去客运室登记挂失,姓名、车底、座席、包袱特征,一项不落;小武奔广播室,全线广播找人找物;王家乐抓起电话,要杨村站:十六次九号车厢靠窗,一个蓝布包袱,双道绳,系活扣。
“对,人在四九城站,谁也别动那包袱,车到站就扣下。”
电话打完,又补一句:“劳驾,包袱里有钱有药,救命的东西。”
杨村站的值班员是个利索人,撂下电话就上了站台。
四九城站这边,老汉攥着王家乐的袖子,一分钟问八遍:“能找着吗?能找着吗?”
“大爷,章程在这。”王家乐给他倒了碗凉白开,“车每站都停,包袱没人敢动。您喝口水,稳住神。”
三点二十,电话响了。
杨村站:包袱找到了,就在九号车厢行李架底下,钱和药都在,一文不少。已交下一趟返程车,下午五点十分到四九城站。
老汉听完,腿一软,扑通就要往下跪。
东子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架住了:“大爷,使不得!”
“恩人啊!”老汉的眼泪唰就下来了,“你们是救命恩人啊!”
“救您命的是章程。”东子架着他,一百个不自在,“您要谢,谢铁路。”
五点十分,返程车进站。包袱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老汉当着众人的面点验:一百二十块钱,用红布包着,一分不少;三包药,油纸裹着,一包不缺。
老汉非要抽两张钱塞给王家乐,被王家乐按住手:“大爷,收了您的钱,我们这章程就白立了。您把钱揣好,把药带好,给大娘治病要紧。”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鞠躬。
这事还没完。
一个礼拜后,队里收到一封信,是那老汉的儿子写来的,满满三张纸,说老娘的病缓过来了,说全家老小给四九城站的同志们磕头。陈卫国把信在学习室念了一遍,念完说了句:“都看看,这就是章程的分量。”
暑运这一程,组里连轴转了二十天。
二十天里,幺蛾子不断。有个三四岁的男孩跟爹妈走散了,站在人堆里扯着嗓子哭。小武把他抱到广播室,广播了三遍没人来,孩子哭得更凶。小武没辙,把自己兜里那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剥了,孩子含着糖,抽抽噎噎地说出他爹穿蓝布衫、剃光头。小武抱着孩子在站台上转,专找蓝布衫光头,转了半个钟头,真把人给找着了。孩子他爹千恩万谢,小武摆摆手:“谢啥,章程上写着呢,孩子丢了,先抱到广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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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室写的?”
“广播室不写,”小武挠挠头,“我师傅的小本上写的。”
还有一回,从乡下来了个老太太,一口老家话,谁也听不懂,捏着张纸条在站前广场上直转圈。纸条上就仨字:找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