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的深蓝色光晕在楚戈踏入的瞬间从四壁蔓延到穹顶，又从穹顶垂落到地面。整片空间像被浸泡在深海的水光里，光线本身是流动的，在石壁上缓缓淌过，每一次淌过都让石面上浮现出更多的刻痕。

这是一面环壁。不是一面墙，是整整一圈环绕第八层的弧形石壁，从地面延伸到穹顶，高度约五丈，周长约三十丈。石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不是悬浮的光丝，不是玉简投影，是实实在在用刻刀一笔一划刻在石头上的。刻痕极深，每一笔都有一指深，三千年光阴只让刻痕边缘略微风化了一线，没有模糊，没有剥落，像刚刚刻完不久。

环壁的起点在入口左侧。楚戈举起心灯，白焰照亮第一幅壁画。画面上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虚空中有一团白色火焰在燃烧——源火。源火周围有无数极小的人影跪拜，姿态虔诚，额头触地。壁画下方的文字是古体字，笔迹与南极倒塔初碑完全一致。

“源界初开，归墟之火现于此间。先民朝圣，建初塔以存火种，立三塔以定乾坤。修仙之路自此始。”

楚戈沿着环壁缓步往前走，心灯白焰逐段照亮石壁上的画面。前几幅画的是源界的黄金时代——修仙者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源界，在初塔周围建造城市，在源火照耀下修炼悟道。画面上的初塔比现在更高，九层塔身每一层都灯火通明，塔前的广场上挤满了来自不同世界的朝圣者。有些人穿着和天门界修士相似的袍服，有些人穿着和青山界山民相似的粗布衣衫，还有一些人的服饰楚戈完全没见过，那是比三千年前更早的时代就已经消亡的修炼文明。

“源界为修仙圣地，万法归宗于此。天门界、青山界尚未投影生成，诸天修士皆以踏足源界为毕生所求。”

他继续往前走。画风在第七幅壁画处骤然变化。从平和、庄严、充满秩序感的朝圣场景，变成了混乱、暴烈、充满破坏力的战争场景。画面上的修仙者不再跪拜源火，而是互相厮杀。有人用阵法困住对手，有人用道境碾压弱者，有人用刚炼制出的破道钉刺穿别人的道境核心。战争的原因刻在壁画下方的文字里。

“灵气之争。源火辐射有限，天门界投影初成，分流三成灵气。青山界投影再成，又分流一成。源界修士恐灵气日渐稀薄，遂起争执。初为口舌之争，后为阵法之战，终为道境之决。战火绵延五百年，源界生灵涂炭。”

楚戈沉默地看着画面上一座座城市被道境碾碎、一批批修士在阵法对轰中化为灰烬。那些曾经汇聚在源火周围朝圣的人，他们的后代花了五百年互相残杀，把源界从修仙圣地打成了一片废墟。第十幅壁画上，源界的城市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初塔还矗立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源火在塔顶孤独地燃烧，塔前广场上的朝圣者早已死绝，只剩满地碎裂的玉简和烧焦的阵盘残骸。画面下方刻着一行极短的字。

“战至最后，仅存源火与初塔。”

第十一幅壁画画的是一艘船。墨舰。比楚戈见过的墨舰更大，船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密密麻麻，和初塔外壁上的符文同出一源。舰首甲板上挤满了人，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平民，所有人都在回头看初塔，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的骄傲，是战败后被迫逃离故土的悲伤。墨舰不只一艘——画面远处还有第二艘墨舰的影子，正在从另一侧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