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一年的安宁

奇葩山洞 一叶青卷 2770 字 1个月前

墨舰穿过界壁时的震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

楚戈站在舰首舷窗前,看着光幕上的黑色裂缝缓缓合拢。外面重新亮起来的光不是天门界那种淡紫色天幕,是青山界冬末春初特有的灰白色天光——云层压得很低,东海海面上飘着细密的雪粒,落在墨舰甲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滩涂上的沙地被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

青山村后山坡上的枣林挂满了冰凌,每一根枝条都被雪裹成银条,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雪末。灵菜田在雪被下静伏,田垄间偶尔露出一小片翠绿的叶尖——是楚德厚入冬前种下的越冬灵参,耐寒性极强,雪越厚来年长得越壮。议事厅的屋顶上积雪厚得把瓦片全埋住了,只露出烟囱口冒着一缕青烟。余婆婆的竹椅放在枣树下忘了收,椅面上积了三寸厚的雪,活像一块刚出炉的发糕。

村口那棵老枣树被雪压弯了枝头,树下有人正挥着竹扫帚扫路。楚德厚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扫雪的姿势和每年冬天一模一样——扫三下,直起腰歇一口气,再扫三下。他听见滩涂方向传来的脚步声,直起腰,把扫帚拄在地上,眯着眼看了片刻。雪光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眉毛。

“这次待多久?”他问。语气和上次楚戈从天门界回来时一模一样——没有惊喜,没有责备,没有放下扫帚跑过来拥抱。只有一种提前问清楚时间好安排饭菜的务实。楚德厚这人就这样,儿子出远门他不送,儿子回来了他也不迎,但他会在厨房里多蒸一屉枣糕,蒸完也不说是给谁蒸的,就放在灶台上盖一层纱布。

楚戈走过去,接过扫帚,把剩下的半条路扫完。扫帚是竹枝扎的,用久了竹枝磨得又细又滑,握在手里有点打滑。“至少一年。”他边扫边说。

楚德厚站在旁边看他扫雪,两只手拢在棉袄袖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往上牵动、眼角皱纹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农家老人的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出的白气在雪风里散得很快。

“那够吃好几顿年夜饭了。”他把扫帚从楚戈手里拿回来,往地上一拄,“上回年夜饭你迟了七天,腊肉多蒸了七天,蒸过了火,肉都蒸烂了,筷子一夹就碎。余婆婆念叨到现在,说那锅腊肉是她盯了四个月的,就差最后一步让你给毁了。”

“今年补回来。”

“补什么补,今年的腊肉是新腌的,跟去年那锅没关系。”楚德厚摆了摆手,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去后山坡看看你那些道纹去,别在这抢我活干。你爹扫了三十年雪,不用你代劳。”

楚戈没去后山坡。他往议事厅走,路过剑场时慕容晴正在给护村营做年前最后一次集训。雪地里三百人排成二十八宿剑阵的完整阵型,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头顶汇成一片白雾。慕容晴站在剑场正中央,手里那柄新换的铁剑指着天空,剑尖上凝着一朵极小的剑意结晶——那是她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天里反复练剑磨出来的新招式,把剑气压缩到极致后凝结成实体,炸开时杀伤半径是普通剑气的三倍。她看见楚戈从剑场边走过,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用剑尖朝他点了点,算是打过招呼。楚戈也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里烧着炭火。苏清月坐在火盆边看海图,腿上盖了一条厚毛毯。海图上标注的裂隙扩散数据已经更新到最新版本——裂隙位置离海岸还有一百八十里,扩散速度维持在每天三里,预计两个月后进入近海预警范围。她看到楚戈推门进来,把海图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火盆前最暖和的位置。

“天枢府那边谈得怎么样?”她问。

“停战了。”楚戈在火盆边坐下,伸出双手烤火,“玄华当众拍板,天枢府与青山村、北斗阁三方合作开发源界入口。主战派在会上没翻成桌子,黒炎最后同意了——至少在明面上同意了。一年后三方联合探索队一起进源界初塔,这一年互不侵犯。”

“黒炎会真的遵守?”

“不会。”楚戈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但他一年内不会有大动作。天枢府主战派内部需要时间消化分裂的结果,黒炎本人也需要时间重新布阵——谈判桌上输了一局,他会吸取教训,下次布更密的阵。一年的停战期是各方都能接受的缓冲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

苏清月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谈判细节。她把毛毯分了一半盖在他膝盖上,又把热在火盆边的一碗姜汤递给他。“楚叔熬的,说你这几天在天枢城肯定没好好吃饭,先暖胃。”

楚戈接过姜汤喝了一口。姜放得很足,辣得嗓子眼发烫,但胃里确实暖了。他端着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火盆里的炭火噼噼啪啪地炸火星,忽然觉得天门界那些道境巅峰、封印、谈判、利益分配,都变得很远。炭火的暖意和姜汤的辣味是真实的,苏清月膝盖上那条厚毛毯是真实的,窗外枣枝被雪压弯的弧度是真实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等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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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从小年那天开始就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