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五人重返东海时，那片黑水区域又扩大了。三座无名小岛周围的海水从暗红色转成了墨黑色，海面上零星漂着翻肚的死鱼，鱼眼珠漆黑如炭，鳞片一碰就碎成粉末。空气里弥漫着腐木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越靠近小岛越浓。

萧若蹲在船头，右手浸在海水里，闭眼感应。船是向渔民租的，船老大死活不肯靠近黑水区，楚戈也不勉强——把船停在黑水区外围，五人换乘小船自己划进去。

“残魂不在三座岛中间。”萧若睁开眼，手指指向西侧那座最小的岛，“在那座岛下面。岛底有个凹陷，凹陷里有大量金属残骸——是沉船堆积区。残魂寄生在沉船里，周围有鱼群被魔气吸引聚集，它正在吞噬鱼群修复魂体。”

“修为恢复到什么程度了？”慕容晴问。

“不到筑基。但比四天前又凝实了一点。它在加速。”

小船划到小岛西侧。楚戈将一枚避水符激活，五人潜入水下。黑水区的海水浑浊得像墨汁，能见度不到一丈。萧若游在最前面，不时伸手探入水流中感知方向。穿过一片暗礁群后，眼前豁然出现一艘沉船的残骸。

沉船是几十年前的旧式渔船，船身斜插在海底沙地上，桅杆已断，船板上覆满了海藻和藤壶。船头的破洞里能看到船舱内部——舱底积着一层黑泥，黑泥上散落着十几具鱼骨，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吸空了。

天魔教主的残魂就寄居在船长的骸骨中。

那具骸骨半靠在舵轮上，骨头被海水泡得发黄，骨缝里填满了黑色魔气。魔气像血管一样在骸骨表面蔓延，从颅骨到脊椎，从脊椎到四肢，将散落的骨架强行粘合在一起。骸骨眼眶里燃着两簇幽绿的火光，不是眼睛——是残魂核心最后的两点执念之火。

骸骨周围漂浮着几十条半死不活的海鱼。鱼身被魔气侵蚀得发黑，但还活着，鳃盖还在微弱地翕动。每一条鱼身上都连着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扎进骸骨的肋骨缝里——残魂在同时抽取几十条鱼的生命力，用最低等的方式一点点修补自己碎裂的魂体。

“你来了。”骸骨的下颌骨咔咔开合，发出嘶哑的笑声。那声音不通过海水传播，而是直接在五人神识中炸响。“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和你师父一样，见不得一点隐患留在世上。青山老祖当年追阴无天追了三十年，从北疆追到南海，从南海追到东海，追到自己道侣自殉——还是不肯放手。你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楚戈站在沉船甲板上，低头看着那具骸骨。海水在他周身被避水符撑开，衣袍在水流中缓缓浮动。他没有拔兵器，只是看着骸骨眼眶里那两簇幽绿的火苗。

“你不是隐患。”他说，“你是余烬。隐患是指还能着火的东西。余烬是已经烧完了，只剩最后一缕烟。”

骸骨咔咔笑了两声，笑声比刚才更嘶哑：“余烬也能复燃。你以为封印了阴无天就万事大吉了？我告诉你，阴无天不过是个开始。你知道上古时期那通道里埋着什么吗？你知道青瑶为什么宁愿自殉也不肯打开那扇门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接青山老祖的衣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