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晴的剑已经拔出了三寸。剑锋摩擦剑鞘的声音在水下听起来闷钝，像被捂住了嘴的铁器在挣扎。她盯着那片黑影消失的方向，指节握得发白。

楚戈按住她握剑的手腕：“不急。”

“那是——”

“我知道。”楚戈没有松手，“那东西在观察我们，不是攻击。它刚才在暗处停了至少二十息，如果它想动手，早在我们背对它整理装备时就该动手了。但它没动。它在看——看我们有多少人，什么修为，往哪个方向走。”

慕容晴剑锋收回鞘中，但手没离开剑柄：“它还会再来。”

“会。但不是现在。”楚戈收回手，转向白骨仙子，“能追踪吗？”

白骨仙子闭目，灵识如一张大网向那片深水区撒过去。片刻后她睁开眼，眉头微拧：“气息与天魔教主同源，这一点确定。但比生前弱得多——不是修为跌落那种弱，是存在感本身变稀薄了。好比一碗墨汁泼进池塘，墨还在，但已经舀不起来了。天魔教主被诛杀时丹田半碎、魔气尽泄，按理说神魂也该当场崩解。能留下这缕残魂，必定是借了某种器皿在最后一刻逃出。”

“什么器皿能承载化神魔修的残魂？”

“万魔幡。”白骨仙子的声音沉下去，“主幡被沈冰冰封前，天魔教主一直随身携带。幡中封印了数千怨魂，每一道怨魂都是一小片神识碎片。他在被诛杀前可以从幡中抽出一缕怨魂神识当载体，把自己的残魂裹进去。分量极轻，轻到我们打扫战场时根本察觉不到。等我们走后，残魂从冰层缝隙里逸出，顺着地下暗流一路逃到东海。”

楚戈转向萧若：“它往哪个方向去了？”

萧若将手掌浸入海水中，闭眼感应。她不是用神识——她用的是渔家人最原始的方法：感知水流的方向和温度变化。残魂移动时会搅动微量魔气，魔气入水后会让水温产生极细微的温差，这种温差人类修士感觉不到，但鱼能感觉到。萧若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在渔场里追鱼群，她对水温水流的敏感度比任何探测阵法都准。

“往西。”她睁开眼，手指指向西侧深水区，“速度很慢，不像在逃——像在找东西。西方十五里有沉船遗迹，我爹年轻时在那片海域下过网，网底勾上来过宋代的碎瓷片。沉船区海底地形复杂，暗礁密布，是藏身的好地方。”

楚戈浮在水中沉默了片刻。残魂逃了，但逃得不远。它故意挑在他们出水前现身——不是被发现，是主动暴露。为什么？一个只剩残魂的魔头，最聪明的做法是躲起来慢慢恢复，十年二十年都不露头。主动暴露只有一种解释：它在试探。试探楚戈现在的修为，试探他对残魂的态度，试探他会不会追。如果追，说明残魂的存在对他威胁很大；如果不追，说明他手上有更重要的事顾不上它。

“先回村。”楚戈做了决定，“残魂状态太弱，构不成直接威胁。我们在海底多耗一刻，避水符就少一刻。萧若，上来时标记这片水域的位置，回村后让花想容布长线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