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骨窟封印加固后的第三天,楚戈带着所有人回到了青山村。
回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九九归一大阵的反噬让八十一位姐妹大半都处于灵力透支的状态,柳如烟和许医娘来回穿梭在队伍中分发回灵丹,青灵儿因为同时维持阵眼和辅助封印加固,灵力消耗过度,是被霍青桐背回来的。白骨仙子留在了万骨窟——封印初固,需要有人持续监控核心封魔阵的运转状态,她主动提出留守三个月,等封印稳定后再回村轮换。临别时她从脚踝上解下最后一枚骨铃递给楚戈,说“骨铃不碎,封印没破”,然后转身走回了万骨窟的洞口,素白长袍在骨冢崖的阴影中渐渐融成了一小片模糊的白。
楚戈回村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把花想玉的传讯玉符放在议事厅的桌上,注入灵力,等消息。花想玉最近几个月一直潜伏在北疆,以幽冥教残部投靠者的身份混进了天魔教的外围势力,每隔三到五天发回来一次情报。上一次的情报提到血煞老祖和阴无天在血魂岭碰面,时间地点分毫不差。楚戈相信她的能力,也相信她的判断——她在这个时候主动传讯,一定是天魔教那边有了大动静。
玉符亮起时已经是深夜。花想玉的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在某个帐篷或临时搭建的营房里用被子蒙着头说话:“天魔教最近一个月收编了三批人马。第一批是天玄门的残部——轩辕天父子被废之后,天玄门散落在外的弟子大约还有两百多人,半个月前被天魔教一个叫左使的人全部招揽走了。第二批是幽冥教的残部,鬼婆婆旧部收拢了阴风谷剩下的几十号人,也投了天魔教。第三批是血煞宗在北疆的分散据点,血煞老祖死后群龙无首,天魔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们全收了。”
议事厅里的人都醒了。苏清月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慕容晴抱着剑靠在墙上睁开了眼,沈冰的寒气不自觉地往外渗,在桌面上结了一层薄霜。周若彤已经掏出了那本起了毛边的古籍,翻到记载天魔教的章节快速对照。林晚星给每人倒了杯热茶,茶放在桌上没人动。
“还有更重要的。”花想玉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收编之后这些人没有被编入天魔教的常规战力,而是被分批送到了天魔教总坛后山的一个禁地,叫‘天魔窟’。天魔窟的入口有化神境的禁制封锁,外围弟子根本进不去,但我在外围听到了一些风声——天魔教教主在收集上古魔道功法。不是一本两本,是系统性地收集。天玄门的天玄锁龙阵残卷、幽冥教的九幽锁魂阵阵图、血煞宗的血魔丹丹方,全被他弄到手了。他在整合这些功法,想从中提炼出一种能对抗化神境心魔劫的秘术。”
楚戈的眉头皱了起来。化神境的心魔劫是所有元婴巅峰修士最恐惧的一道关卡——心魔劫不是外力能挡的,法宝不行,阵法不行,别人的灵力也不行,只能靠自己的心性和意志硬扛。如果天魔教教主真的在系统性地整合魔道功法来对抗心魔劫,说明他已经在为突破化神境之后的某个更大的关卡做准备——不是化神初期,是化神中期甚至后期。
“他现在的修为是什么?”楚戈问。
“化神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一线。”花想玉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但这三个月他没突破——他在压制自己的修为。有人在他闭关的密室外听到过他跟天魔的对话,他叫的是‘上古天魔’,天魔就是天魔教教主。他说‘魔主大人,血魔丹的丹方已到手,再给属下一年时间,属下定能将纯阴灵气与魔气融合的方法提炼出来,届时魔主破封指日可待’。”
玉符安静了两秒,花想玉补了最后一句:“他口中的‘魔主’不是阴无天。阴无天在他嘴里叫‘那个被封印的废物’。他背后的东西比阴无天更老。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天魔教总坛后山的天魔窟里,封印着的东西一定跟九幽冥蛟和阴无天都不在一个级别。”
玉符暗了。议事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茶杯里的热气早已散尽,林晚星又重新续了一轮热水,这一次有人端起来喝了。
苏清月第一个开口,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掂量:“花想玉的情报给了三个信息。第一,天魔教在系统性收编各方残部,目的是集中所有魔道功法的残卷和丹方。第二,天魔教主在为一个比阴无天更古老的存在服务,他称之为‘魔主’。第三,他也在收集纯阴灵气,想将纯阴灵气与魔气融合——这跟我们九九归一大阵的原理完全相反,我们是纯阴灵气克制魔气,他是要把两者融合。如果真被他搞成了,后果会很严重。”
“不只是严重。”楚戈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九幽冥蛟十年后破封,阴无天十年后回来,天魔教在为十年后做准备,甚至可能更早。花想玉的情报里有一个时间节点——‘一年之内’。天魔教主说一年之内要提炼出纯阴灵气与魔气融合的方法。这说明他背后的‘魔主’可能在一年之内就要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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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他在一年之内就能突破化神中期,亲自来抢我们的纯阴灵气。”慕容晴把剑横在膝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剑鞘,“我们这里有八十一位纯阴体质者,是整个大陆最集中的一处。天魔教收编了血煞宗,一定从血煞宗的档案里拿到了我们的全部信息——人数、修为、阵法配置、甚至每个人的体质特征。他们现在不来打我们,是因为天魔教主在压制修为闭关研究功法。一旦他出关,第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楚戈转过身,目光落在周若彤身上:“花想玉说的纯阴体质者名录,还有多少人没找到?”
周若彤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纯阴体质者名录,翻到最后几页,手指点着上面的统计数字:“青山老祖留给你的原始名录上一共有一百零九人。我们目前找到了八十一人——五十五位同心姐妹加上二十六位预备同道。在寻找的过程中,有七人确认已经死亡,其中三个是被幽冥教炼死的,四个是血煞宗炼丹炉里的受害者。还剩下二十一人下落不明,其中十人的最后行踪线索指向东海方向。”
“东海?”苏清月微微皱眉,“青云子临终前提到过青山老祖的残魂——说老祖残魂可能封印在东海龙宫遗址里。这两条线索指向的是同一个方向。”
“不是巧合。”楚戈从怀里摸出青云子临终前交给他的那枚清心丹的残余药渣——药早已用完了,但他一直留着包药的布片。布片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是青云子生前的笔迹:“东海,龙宫,残魂。”他当时看不懂为什么要去东海找残魂,现在线索对上了——青山老祖的残魂封印在东海,二十一位未找到的纯阴体质者中有十人的最后线索也指向东海。这十人也许是被困在龙宫遗址的禁制里,也许是被东海附近的某个势力抓走了,无论哪种情况,去了才能知道。
“东海龙宫遗址在碧螺屿以东四百里海底。古籍记载是千年前龙族覆灭时的战场,遗址外围有龙族残阵守护,里面封着大量龙族遗骸和当年的战斗法器。最关键的是——”周若彤翻到古籍对应的一页,念道,“龙族残阵对魔气极敏感,会自动攻击任何携带魔气入阵的人。楚戈的魔气虽然已经被净灵莲净化了,经脉中没有魔气残留,但白骨锁心诀在心神外围筑起的那道屏障,材料是白骨符文,本质上是介于灵力和魔气之间的一种力量——既不是纯灵力也不是纯魔气。龙族残阵能不能精准区分,我不确定。”
“赌一把。”楚戈合上周若彤的古籍,“残魂在东海,同道在东海,线索全在东海。老祖残魂既然能被封印在龙宫遗址里,说明他跟龙族有些渊源。如果残魂能苏醒,也许能给我们指引其他纯阴体质者的下落,甚至能告诉我们关于天魔教背后那个‘魔主’的更多信息。”
苏清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将花想玉的传讯玉符重新收好,表情是她惯有的那种分析完所有利弊之后的冷静:“东海的行程我同意。但在出发之前,先办好两件事。第一,把万骨窟和青山村的联络通道建立起来——白骨仙子一个人在万骨窟守三个月,期间如果有变故,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也必须第一时间派人支援。第二,把花想玉的情报同步给所有人——天魔教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八十一人都有知情权,也都需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第三件事。”林晚星从旁边插了一句,语气不像平时那么温软,甚至有些严肃,“你在北疆大战后灵力池上新裂的蛛网纹还没完全愈合。归元丹强行压制伤势的后遗症是韧性下降——你的灵力池现在就像一个被胶水粘过的瓷碗,装水不漏,但一摔就碎。柳如烟说至少需要七天静养才能完全修复。你今天才第三天。”
楚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没有反驳。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林晚星续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慕容晴把剑靠在肩头等他发话,沈冰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但周身寒气已经收敛了大半,霍青桐闭着眼手指却始终按在剑柄上,周若彤在古籍上快速写着东海之行的准备清单,青灵儿在角落里默默校准阵旗,连青璇都在旁边翻看从血煞宗据点搜出来的东海海图残片。每个人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先养伤,七天。”楚戈说,“七天后出发。目标——东海龙宫遗址,找老祖残魂,寻同道。”
苏清月点了下头,拿起笔在东海海图上圈出了碧螺屿以东四百里的位置,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老祖残魂+十人最后线索”。周若彤把准备好的物资清单递给秦雨墨,秦雨墨扫了一眼就开始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青灵儿和青璇同时从两个方向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我跟你去。”
楚戈看着她们俩,微微弯了下嘴角。青竹婆婆的竹杖不在了,但她的两个女儿一个握着阵旗一个握着玉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他站起身,把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动作很轻,但声音很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