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婆婆选定的试炼之地在青山村后山的竹林深处，距离青云子的坟不到半里地。天还没亮，老人就拄着竹杖独自进了林子，用四十九面阵旗布下了一座幻阵。等楚戈带着二十六位预备同道到达时，整片竹林已经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雾气中隐约能看到阵旗的流苏在无风自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竹叶味道。

“进去之前，我有话要说。”青竹婆婆站在幻阵入口处，竹杖点在阵眼上，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心神试炼不是测试，不是比赛，更不是惩罚。幻阵会把你们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翻出来，让你们直面它。恐惧本身不会伤害你们，但对恐惧的反应会。如果你在幻境中崩溃，现实中你的心神也会受损。如果七天内走不出来——你就永远出不来了。”

二十六个姑娘站成了三排，没有人说话，但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柳青青站在第一排最左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的旁边是一对双胞胎——叶寒和叶霜，两人长得一模一样，连紧张时咬嘴唇的习惯都如出一辙，此刻正下意识地紧紧握着对方的手。

“破阴阵需要的是心神完全相通，不是勉强配合。”青竹婆婆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你们二十六人是最晚加入的，灵气共振的频率跟五十五位同心姐妹有差距。心神试炼的目的，就是把这道差距填平。代价是你们必须在幻境中面对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我不强迫任何人。现在退出，可以留在预备同道的位置上，不影响日常修炼，只是不能参与破阴阵的核心阵位。”

没有人动。柳青青攥着衣角的手反而松开了，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留下。”

“我也留下。”叶寒说。

“我跟姐姐一样。”叶霜紧接着说，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一个接一个，二十六个姑娘全部表了态。没人退出。站在最后排的小七甚至往前挤了一步，举起手来：“婆婆，什么时候开始？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青竹婆婆看了她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急什么，有你哭的时候。”然后竹杖一抬，幻阵入口的白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一个一个进去。进去之后会各自进入独立的幻境空间，你们彼此看不见对方，只能独自面对。如果撑不住了，捏碎我发的护身玉符，幻阵会自动把你弹出来——但弹出来就算失败，没有第二次机会。”

她给每人发了一枚拇指大的青色玉符，玉符表面刻着一道简单的防护符文。柳青青接过玉符，仔细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走进了白雾。

然后是叶寒和叶霜，两人松开了一直牵着的手，一前一后踏进幻阵。接着是其他人，二十六个身影逐一被白雾吞没，最后只剩下楚戈和青竹婆婆站在阵外。

“你不进去？”楚戈问。

“幻阵需要有人在外面维持。我进去，谁来稳住阵旗？”青竹婆婆盘膝坐在阵眼上，双手结印，四十九面阵旗同时亮起微光，“你去阵心。你是她们的心神锚点。”

“什么意思？”

“她们在幻境中面对心魔的时候，会需要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一个比心魔更强大的存在。你的心神强度是所有人里最高的，而且你经历过类似的事。冤狱、生死战、魔气入体、看着师父死在面前——你经历过的心魔比她们加起来都多。”青竹婆婆抬头看着他，“你的任务是站在这座幻阵的中心，保持心神完全敞开。她们在幻境中会感应到你的存在，就像船在风暴里看到灯塔。你稳住，她们就有机会破障。你动摇，她们全都会迷失。”

楚戈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幻阵核心。

白雾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拉扯力，试图将他的意识拖入幻境。他没有抵抗，但也没有沉进去——他的心神强度太高，这座针对金丹期以下修士设计的幻阵无法完全拉他入梦，只能让他处于一种半清醒的状态，既能看到外界的阵旗流转，又能感应到幻境中那二十六个姑娘各自面对的心魔。

他闭眼，心神敞开。

第一个进入他感知的是柳青青。她的心魔比她本人更早进入视野——那是七年前的柳家庄，火光冲天，惨叫声从每一间屋子里传出来。柳青青站在自家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在抖。她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手里的刀正在滴血。她爹就倒在男人脚边，喉咙被割开，眼睛还没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