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子的坟立在青山村后山的最高处，面朝北方。楚戈亲手挖的坑，亲手垒的石头，没有立碑——他不知道青云子的真名叫什么，跟了师父这么多年，师父从没提过。他只在那堆石头前插了一把剑，就是青云子临终时握着的那把，剑身上还残留着青色火焰烧灼过的痕迹。

他在坟前站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青竹婆婆拄着竹杖上了后山，在他身后站了半炷香的时间，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安慰，是正事。

“破阴阵要改良。幽冥教的护山大阵叫‘九幽锁魂阵’，比天玄门的阵法高了一个档次，阵眼是活的——用九个金丹期修士的魂魄炼成的阵灵，会主动攻击破阵者。上次你们在阴风谷外用的破阴阵只能破解死阵，对付不了活的。”

楚戈转过身来，眼睛下面两团青黑，但目光已经重新聚焦：“需要怎么改？”

“阵旗加到四十九面，阵眼改为双核——青灵儿主控净化符文，你来做第二个阵眼，用你的魔气来定位。九幽锁魂阵的核心是魔气驱动，你的魔气虽然被清心丹暂时压制，但残留的魔气气息可以帮你锁定阵灵的位置。找到阵灵，才能破阵。”

“用魔气定位？”楚戈皱起眉头，“封魔阵已经碎了，再动用魔气，清心丹也压不住。”

“不需要你催动，只需要你站在那里，让阵灵感应到你的存在。”青竹婆婆竹杖点了点地面，“九幽锁魂阵的阵灵对魔气特别敏感，会自动攻击携带魔气的人。你是最好的诱饵。”

楚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下山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忙碌起来。秦雨墨在分发物资，白素素带着后勤组挨家挨户清点灵石储备，沈梦溪和小七天没亮就出门侦察了，柳如烟和许医娘在院子里熬药——慕容晴的断臂需要续骨膏，二十几个预备同道在上一战中或多或少都带了伤。药香混着晨雾飘在村道上，闻着让人心里踏实了一些。

慕容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右臂用夹板和绷带固定着，左手还在翻看阴风谷的地形图。她抬头看见楚戈，第一句话也是正事：“花想玉昨晚传了消息过来。幽冥教内部有个人叫鬼手，金丹巅峰，是幽冥老祖麾下的执法长老，专门管地牢刑罚。这人对幽冥老祖不满，原因不明，但花想玉说他可以接触。”

“可信吗？”

“花想玉说她愿意担保。”慕容晴将地形图推到楚戈面前，左手食指点了点阴风谷后山的一处标记，“鬼手约在这里见面。今晚子时。他只见你一个人。”

楚戈看了看地图，那个位置在乱石岗以西三里，是个废弃的采石场，地形开阔，藏不了埋伏。要么是陷阱，要么是真的有料。他抬头看了眼天色，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我去。”

“你的伤——”

“皮外伤。”楚戈打断她，目光转向院子里正在熬药的柳如烟，“如烟，清心丹还能配吗？”

柳如烟抬起头，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的蒲扇顿了一下：“主药是清心草，村库存只有三株，配一炉最多出两颗。你昨晚已经吃了一颗，剩下一颗顶多再压三天魔气。而且清心丹治标不治本，魔气还在你经脉里，每压制一次，下次发作就更猛。你得尽快取净灵莲，不能再拖。”

“三天够用了。”楚戈走到药炉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褐色药汁，“我今晚去见鬼手。如果能策反他，拿到幽冥老祖的弱点，灭幽冥教用不了三天。如果策反不了……”他没说完，但柳如烟听懂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策反不了呢？”

“那就硬打。硬打也不需要三天。”

慕容晴从石凳上站起来，断臂挂在胸前，左手却已经按上了剑柄：“今晚我跟你去。”

“他说只见我一个人。”

“那我藏在废石场外面。”慕容晴寸步不让，“你一个人去，万一幽冥老祖在那边埋伏，全村没人能替你收尸。”

楚戈看了她一眼。慕容晴的右臂还肿着，续骨膏至少要七天才能完全接好断骨，但她左手握剑的姿势依然稳当——她是天生的剑修，断了右手还有左手，断了双臂还有牙齿。楚戈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慕容晴一愣。

“你笑什么？”

“笑你跟我师父一样倔。”楚戈说完，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转身走了，“今晚你跟我去，霍青桐也去。你们两个一左一右，在废石场外三百步埋伏。如果有埋伏，我会发信号。”

当晚子时，废弃采石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