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的光芒碎在桌面上,像一撮燃尽的纸灰。
楚戈已经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大,没有掀翻桌子,没有摔碎碗筷,但堂屋里的空气在一瞬间凝住了。林晚星手里端着的粥碗停在半空中,沈若晴攥着药杵的手指节发白,白素素从井边站起身,湿淋淋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水珠滴在地上没人注意。
“慕容,雨墨,跟我走。”楚戈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比怒吼可怕一百倍,“其余人留在村里,守好山洞。”
苏清月没有争。她的腿还没好利索,去了也是拖累。她只是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看着楚戈的眼睛说:“把人带回来。”
慕容晴已经取下了墙上的长剑,剑鞘上的鲨鱼皮磨得发亮。秦雨墨放下手里的粥勺,从厨房案板底下抽出那把短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蓝色的光。她系刀的皮带在腰间多绕了一圈,扣紧时金属搭扣发出一声脆响。
三人没有走大路。楚戈带着她们直接从后山翻过去,抄近道。筑基境的脚力全开,山路在脚下飞速后退,荆棘被护体真气弹开,碎石在脚底碎成粉末。慕容晴紧跟在他身后,黑色劲装在树影间穿梭像一只无声的夜枭。秦雨墨的轻功稍弱,但咬着牙一步不落。
赶到省城时,日头才刚过正午。
南宫家大宅的门匾歪了。那块挂了上百年的“南宫世家”金漆匾额斜吊在门楣上,一道清晰的裂缝从中间贯穿,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口的侍卫倒在地上,身上带着伤,一个捂着胸口靠在石狮子上喘气,看见楚戈三人过来勉强抬起手指了指里面。
“欧阳杰带人从后门闯进去的……有十多个打手……老爷他……”
楚戈没有等他说完。
南宫家的前院一片狼藉。假山被掌力轰塌了半边,池塘里的水被烈阳掌劲蒸得冒着白气,几条锦鲤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花圃被踩得稀烂,牡丹和月季的花瓣碾进泥里。几个南宫家的子弟倒在地上,有人抱着断臂在呻吟,有人昏迷不醒,丫鬟们缩在廊柱后面瑟瑟发抖。
正堂门口,两拨人在对峙。
一边是南宫家的人——几个族老挡在正堂门口,身上都挂了彩,但咬着牙没有退。南宫傲站在最前面,胸膛剧烈起伏,右臂的袖子被烧掉了一半,小臂上有一道焦黑的掌印,皮肉翻卷边缘带着灼烧的痕迹,嘴角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脚步虚浮,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另一边是欧阳杰和他带来的打手。十多个黑衣人呈扇形围住正堂门口,个个修为在炼气五层到九层之间。欧阳杰站在最前面,左手拎着一个人的衣领——不,不是拎着,是抓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在南宫婉儿的手腕上,把她整个人拖在身边。
南宫婉儿的头发散了,月白色的旗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从大腿侧开到了膝盖上方,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她拼命挣扎,指甲在欧阳杰的手背上挠出了好几道血痕,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满地的青砖上,脚底被碎石子割破了,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但她的手腕被欧阳杰用真气锁住,筑基初期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挣脱的。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得不像话,睫毛膏被泪水冲花了在眼角晕开两团乌青,但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求饶,只是在挣扎的间隙嘶哑地喊着一个名字。
“楚戈……楚戈……”
“叫啊!”欧阳杰把她往自己身边猛扯了一把,南宫婉儿踉跄着撞在他身上,他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起来,“你的野男人呢?怎么不来救你?本少爷今天就在这儿等着,等他来送死!”
“欧阳杰!”南宫傲暴喝一声,往前冲了一步,胸口却猛地一痛,一口鲜血涌上来堵在喉咙里把他的声音憋了回去。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地,族老们赶紧扶住他。
“老东西。”欧阳杰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上次在演武场你偏袒那个乡巴佬,害本少爷颜面尽失。今天本少爷就要当着你的面把你女儿带走,看谁能拦得住——”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一道金色的拳罡从院门的方向轰了过来。那道拳罡不快,却重得像一座山。空气被推开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地面的碎石被气劲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欧阳杰瞳孔猛缩,本能地松开南宫婉儿的手腕,双掌齐出烈阳掌劲在掌心爆开迎向那道拳罡。
晚了。拳罡轰碎了他的掌劲,余力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假山的废墟上,碎石哗啦啦塌下来把他半埋在下面。
楚戈落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