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婉儿站在阁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楚戈走出南宫家大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布衣，腰间系着那条蓝腰带，背影笔直。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南宫婉儿的手指按在玻璃上，指尖冰凉，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雾蒙蒙的指印。她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楚戈走出了大门。门关上了。

南宫婉儿在那扇窗户前站了很久。久到茶水凉透了，久到街上的路灯亮了，久到丫鬟来叫她三次用晚饭她都没有应声。最后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朱红色的符文——传讯符，是青云子临走前塞给楚戈的东西，楚戈留了几张给她。她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娟秀但落笔有些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传讯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等。一盏茶的功夫，传讯符亮了——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上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她赶紧拿起来，楚戈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很短，只有三个字：“到村了。”

南宫婉儿把传讯符贴在耳朵上反复听了三遍。就三个字，但她听着嘴角就弯了起来。她把传讯符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推开房门，朝楼下喊了一声：“张妈，晚饭热一下，我饿了。”

青山村。

楚戈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村口的槐树还在，树下那口枯井也还在。村道两旁的稻田里灵菜长势喜人，翠绿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香气。几个村里的孩子光着脚在田埂上跑过，看见楚戈，远远地喊了一声“楚戈哥回来了”，然后一溜烟跑回村里报信去了。

堂屋里灯火通明。林晚星端了热水给他擦脸，沈若晴检查了他胸口的灼痕重新上了药，白素素从灶房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灵菜粥。慕容晴靠在门框上，看见他还穿着那条蓝腰带，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青云子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老道士拄着自己削的那根竹杖，走进堂屋第一句话就把气氛从团圆拉回了现实。

“阴无极那边有动静吗？”楚戈问。

“暂时没有。”青云子在楚戈对面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边，“不过三个长老折在青山村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阴阳宗了。阴无极之所以还没动，不是他不恼，是他还没摸清这里的虚实。摸清之后，他一定会亲自来。”

“还有多久？”

“快则半月，慢则一个月。”青云子看着楚戈，“楚施主，你跟南宫家主立了一个月突破筑基中期的军令状。老道不问你有没有把握——老道直接说结论：单纯靠修炼，一个月突破筑基中期，几乎不可能。”

楚戈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你这次突破筑基初期，靠的是六位姑娘的纯阴真气与你的纯阳真气阴阳交融，再加上生死关头的破而后立。但到了筑基境，每突破一个小境界所需的真气量都是前一个境界的数倍。靠你自己苦修，别说一个月，一年都不一定够。”青云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你必须找到更多的纯阴体质女子。通过阴阳交融，借纯阴真气冲击筑基中期的瓶颈。这是唯一的办法。”

楚戈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到第一页。南宫婉儿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那是他自己用朱砂点上去的，标记着他已经找到了她，但还没有真正把她带回来。他的目光往下移。

第二行。

柳河镇，柳家，柳如烟。纯阴之体，辛丑年三月初三寅时生。备注：柳家世代行医，祖传医术精湛。此女天资聪慧，自幼习医，有“小医仙”之称。

“柳河镇离青山村多远？”楚戈合上册子。

“隔壁镇，走山路两个时辰，走大路坐车一个时辰。”青云子说，“柳家在柳河镇是世家，开了镇上最大的药铺，柳如烟从小在药铺里长大。不过——”他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我听说柳家跟镇上一个叫‘黑虎帮’的帮派有些过节。黑虎帮觊觎柳家的药铺产业，一直在找麻烦。前段时间好像闹得挺凶，柳老爷子被打伤过一回。”

楚戈把册子揣回怀里。“明天一早出发。”

夜渐渐深了。女人们各自回房——林晚星在西厢房铺床，苏清月陪着楚戈在堂屋算时间安排，慕容晴去村口巡了一圈回来，沈若晴在药房里整理药箱，秦雨墨在厨房熬明天早上的粥，白素素蹲在井边洗碗。

楚戈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淡黄色的传讯符。符纸上朱砂符文微微发着光，南宫婉儿的字迹在上面一闪一闪的——“到了吗？”那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写完之后又加的，字迹更细更轻：“路上小心。”他笑了笑，指尖在符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符文，将一道神念传入其中。

“睡了吗？”

发完之后他把传讯符放在床头，闭上眼睛。今天下午在后山打坐练功时，他借助聚灵阵把修为巩固了一番——突破到筑基初期后经脉被拓宽了一倍有余，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比以前快了近两倍。但青云子的话也验证了他自己的判断：单纯靠聚灵阵修炼，进度还是太慢。一晚上打坐，真气增长不过百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一个月突破筑基中期确实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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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讯符亮了。

“没睡。”南宫婉儿的声音从符纸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大概在被窝里闷着不敢大声说话，“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