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雪刃涤暗尘 血旗召忠魂

醉连营 广林子 1739 字 11个月前

“其一,月前曾有数名自称从济南逃难而来的工匠投效,其手艺尚可,已被墨工师傅收用。但其中一人,前日借故出谷采集特殊黏土,逾期未归,巡哨亦未发现其踪迹。其二,隐曜谷原有渠道中,负责与山外某家药铺联络的老姜头,其侄近日行为有些反常,时常在谷内防御薄弱处徘徊。其三……”沈钧声音压得更低,“张汝楫将军部归来后,其麾下一名受伤的哨官,与谷中一名负责浆洗的妇人过往甚密,而那妇人……据查,原籍乃是金人控制下的历城。”

帐内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疑点指向了新人、旧渠道、甚至……刚刚归来的伤兵。

赵邦杰(老君峪)脸色一变:“沈先生,你的意思是,张将军带回来的人里……”

“未有实证,只是疑点。”沈钧忙道,“钧已派人暗中盯着,未敢打草惊蛇。”

辛弃疾面无表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内奸,就像隐藏在肌体深处的毒疮,不彻底挖出,随时可能化脓溃烂,致命一击。

“继续查。”他声音冰冷,“盯紧所有疑点,尤其是与外界的联系。但切记,未得铁证,不可妄动,尤其是对张汝楫部归来的弟兄,他们历经血战,不可寒了他们的心。若有确凿证据……”他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涉及何人,依军法,立斩!”

“是!”沈钧感受到那股凛冽的杀意,心头一凛。

外部反击的微光和内部清查的暗流,让隐曜谷在危机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紧绷的平衡。而在这平衡之下,普通军民的生活依旧在饥饿与寒冷的边缘挣扎,但那一面陈列于谷口的残破金军旗帜和带血的铜牌,却像一剂苦涩却强心的药,让绝望中多了一丝狠厉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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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苏青珞在伤兵营忙完,回到与辛弃疾暂居的那间简陋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她发现辛弃疾并未像往常一样在灯下研看地图或文书,而是坐在屋前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奇异铁牌,对着天边最后一抹黯淡的霞光,怔怔出神。他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孤寂。

苏青珞轻轻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挨着他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幼安,”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是在想同甫先生和刘韬兄弟吗?”

辛弃疾没有否认,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同甫性子刚烈,落在史弥远手中,不知要受多少折辱。刘韬……他性子韧,定在咬牙苦撑,等待机会。”他顿了顿,握紧了铁牌,“有时我在想,是不是我错了?若不派同甫南下,若不急于联系张汝楫……”

“幼安,”苏青珞打断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陈先生南下,是为万千将士争一个前程;刘韬兄弟出击,是为死去的弟兄讨一份血债,为活着的人寻一条生路。他们没有错,你更没有错。这世道如此,豺狼当道,忠义之士便只能以血铺路,以命相搏。若因惧怕失去便裹足不前,那便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