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过。”狗子说,“汴京老丈的。老丈没了,灯给辛帅。辛帅给石头哥。石头哥给俺。”
辛弃疾点点头:“汴京老丈是什么人?”
狗子想了想:“岳家军的。朱仙镇那一仗打完之后,留下来的。”
“他等了多少年?”
“四十年。”
辛弃疾看着他:“他从二十出头等到六十多岁,等到死,都没等到‘燕云归汉’。可他留了这盏灯。这灯传到你手里,你就得接着等,接着打。”
狗子站起来,站在灯前。
“俺知道了。”他说。
辛弃疾拍拍他肩膀,又看看周兴:“你们回去吧。告诉你婶子,我好好的。告诉你石头哥,灯亮着就行。”
狗子愣住:“辛帅,您不跟俺回去?”
辛弃疾摇头,望着北边:“我回不去。朝廷盯着我,出不了临安府。可你们能回去。你们回去,灯就能亮在北边。”
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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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下去,给辛弃疾磕了三个头。
辛弃疾没拦,就站在那儿,受了他的头。
然后狗子站起来,揣好那盏灯,翻身上马。
周兴也上了马。
辛弃疾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
狗子勒住马,回头喊:“辛帅,俺会一直亮着!”
辛弃疾挥挥手。
马蹄声远了,渐渐听不见了。
辛弃疾还站在那儿,望着北边,望了很久。
月亮很亮。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想起十年前,苏青珞站在汴河边上,说“我在汴京等你”。
他想起杨石头举着那盏灯,对着北边照。
他想起张弘范说“现在是末将的了”。
他想起那些老人,那些年轻的士卒,那些死了的、活着的、等着的、打着的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院里,坐下,继续望着北边。
月亮照在他脸上,照着那一头白发。
他没灯。
可他心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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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汴京。
狗子回到大相国寺后街,天还没亮。苏青珞和杨石头站在门口,等着他。
他下了马,从怀里掏出那盏灯,挂在门框上。灯油是新的,火苗窜起来,把“燕云归汉”四个字照得透亮。
“婶子,”他说,“辛帅好好的。”
苏青珞点点头,眼眶红了,可没让眼泪掉下来。
杨石头蹲下,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狗子也蹲下,蹲在他旁边。
“石头哥,”他忽然说,“俺知道俺要写什么了。”
杨石头转头看他。
狗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自己刻的,歪歪扭扭几个字——“俺也归队了”。
他把木牌举起来,对着灯照。
杨石头看了,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他说,“好。”
远处,东边的天际泛出一线灰白。快亮了。
那盏灯还在烧着,火苗稳稳的。
亮了一夜。
亮了一生。
亮到那四个字,变成真的那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