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他声音发抖。
“石头哥的。”狗子说,“石头哥说,这灯是老丈的,是辛帅的,是他的。现在给俺了。”
李大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忽然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军牌,放在灯旁边。
“末将的灯。”他说。
周翠儿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红布,叠得整整齐齐。她打开,里头包着一缕白发。
“我的灯。”她说。
三个人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谁也没说话。
面凉了,可没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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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继续往南走。
路过扬州的时候,他遇到一个人。那人骑在马上,四十多岁,脸上有伤疤,一条胳膊没了,可腰板挺得笔直。
狗子勒住马,看了半天,忽然喊:“周兴叔!”
那人也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他:“狗子?”
两个人下了马,站在路边,互相看了很久。周兴老了,比十年前老多了,可那股劲儿还在。
“你咋在这儿?”狗子问。
“等人。”周兴说,“等一个从北边来的,带灯的。”
狗子愣住,然后笑了,从怀里掏出那盏灯。
周兴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红了。他伸手,用独臂轻轻摸了摸灯纸,摸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末将等了十年,”他说,“等到了。”
狗子问:“周兴叔,您等俺干啥?”
周兴看着他,忽然笑了:“辛帅让末将带句话。他说,灯传到你手里了,你就得接着亮下去。”
狗子愣住。
周兴翻身上马:“走吧。末将带你去见一个人。”
两个人并马往南走。走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小镇。周兴在一座小院前勒住马,指着里头说:“进去吧。”
狗子下马,推开门。
院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望着北边。他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可那个背影,狗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辛帅。”他喊。
那人转过身。
辛弃疾老了。六十岁的人了,满脸风霜,眼睛不像年轻时那么亮,可看着狗子的时候,那眼睛忽然就亮了。
他站起来,走过来,走到狗子跟前,伸手拍拍他肩膀。
“长大了。”他说。
狗子嘴唇抖了抖,忽然跪下去,把那盏灯举起来。
“辛帅,灯还在。”他说。
辛弃疾低头看着那盏灯。灯纸旧得发黄,边角补过好几次,可那四个字还清清楚楚——“燕云归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
“我知道。”他说,“灯在,路就在。”
狗子跪着,眼泪流下来:“辛帅,俺……”
辛弃疾拉他起来,拉他到院里坐下。周兴端来两碗水,也坐下。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中秋刚过两天,月亮还亮着。
辛弃疾望着月亮,忽然问:“你婶子还好吗?”
“好。”狗子说,“婶子身体硬朗,天天念叨您。石头哥也好,就是老了,背驼了。刘爷爷他们……刘爷爷去年没了。赵爷爷前年没的。孙爷爷还在,八十四了,还能走路。”
辛弃疾沉默了很久。
“张弘范呢?”他问。
“张爷爷在汴京。”狗子说,“他跟王横叔开了个铁匠铺,打农具,也打刀。他说,等北伐再打起来,他的刀还有用。”
辛弃疾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十年了。”他说。
狗子看着他,忽然问:“辛帅,北伐……还能打吗?”
辛弃疾没说话,只是望着月亮。
周兴开口:“朝中那些人还在。主和的一拨,主战的一拨,斗来斗去,斗了十年。张浚枢密使去年没了,李显忠将军也老了。新上来的人,没几个想打的。”
狗子攥紧拳头:“那咱们那十年,白打了?”
辛弃疾转头看他,看着他攥紧的拳头,看着他脸上的刀疤。
“没白打。”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那盏灯前,指着那四个字:“你石头哥给你讲过这盏灯的来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