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夫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又回头，看着她说:“辛帅在外头站了一下午了。你让他进来吧。”

他掀开帐帘，出去了。

苏青珞看着帐篷顶，看着那块灰蒙蒙的麻布，一动不动。

帐帘掀开，辛弃疾走进来。

他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不说话。

苏青珞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辛弃疾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可没那么凉了。

“疼么？”他问。

苏青珞摇摇头。

辛弃疾看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别这样了。”

苏青珞问:“哪样？”

辛弃疾说:“一个人走八百里路。一个人冒险。一个人拼命。”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一样。”

辛弃疾愣住了。

苏青珞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从汴京打到黄龙府，从黄龙府打到符离。你一个人拼了那么多次命。我为什么不能？”

辛弃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青珞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咱们是一样的。”

辛弃疾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搂进怀里。

这回搂得很轻，很小心，怕碰着她的伤。

苏青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帐篷外头，月亮升起来了。

杨石头蹲在火堆边上，抱着那盏灯，看着月亮。李大牛坐在他旁边，抱着那块军牌，也看着月亮。

“石头兄弟。”李大牛忽然开口。

杨石头扭头看他。

李大牛说:“末将等了三十八年，今天总算等到了。”

杨石头点点头。

李大牛又说:“末将看见辛帅了，看见苏姑娘了，看见你们这些人了。末将高兴。”

杨石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那亮亮的眼睛，忽然问:“老丈，您等的时候，想过等不到么？”

李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想过。想了三十八年。”

杨石头愣住了。

李大牛说:“可末将不敢不想。不想，就真等不到了。”

杨石头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灯。灯光昏黄，照出那四个字。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丈。那个把灯塞给辛帅的老丈。老丈说，这盏灯，给辛帅照亮。

老丈等到了么？

他想了想，觉得老丈等到了。

老丈没活着看见，可他看见了。那盏灯看见了。

他把灯举高一点，让月光照在灯纸上。

月光底下，那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燕云归汉。

他看着那四个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