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蹲下去,撩起她的裤腿。
苏青珞往后退了一步,被他拉住。
“别动。”他说。
他蹲在那儿,看着她的腿。腿上全是伤,新的盖着旧的,血痂一层一层的,有的还在往外渗血。他看着那些伤,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苏青珞被他搂着,一动不动。她闻见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血腥味,烟火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那是打了太多仗的人才有的味儿。
她闭上眼睛。
外头,杨石头站在帐篷门口,抱着那盏灯。他把灯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透过灯纸,照出那四个字。
燕云归汉。
他笑了。
李大牛蹲在旁边,抱着他那块军牌,看着帐篷,忽然问:“石头兄弟,里头那个,就是辛帅?”
杨石头点点头。
李大牛又问:“那个女的,是辛帅的……”
杨石头想了想,说:“是。”
李大牛点点头,不再问了。
帐篷里,辛弃疾松开苏青珞,扶着她在铺上坐下。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走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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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珞说:“从临安出来,八天了。”
辛弃疾心里一算,八天。从临安到符离,八百里路。她走了八天。
“怎么不骑马?”
“骑马太显眼。”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大牛呢?”
“在外头。他年纪大了,走得慢,可一直跟着。”
辛弃疾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李大牛正蹲在那儿,抱着块军牌,嘴里念念有词。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辛弃疾,愣住了。
辛弃疾走到他跟前,蹲下去,看着他。
李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军牌,颤颤巍巍地递过来。
辛弃疾接过,看着上头的字:岳家军前军第二营第四都都头,李大牛。
他把军牌还给李大牛,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干枯得像树皮,满是老茧和伤疤,冰凉冰凉的。
“老人家。”他说,“您归队了。”
李大牛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哭了。他抱着那块军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石头站在旁边,看着这个老人,眼眶发酸。他把那盏灯举低一点,让灯光照在李大牛身上。
灯光昏黄,照出那张苍老的脸,那些褶子,那些泪,那些藏在眼里的光。
辛弃疾站起来,冲杨石头说:“去叫韩大夫来。苏姑娘的腿要治。”
杨石头应了一声,抱着灯跑了。
傍晚,韩大夫给苏青珞治完了腿。
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伤得不轻,好在没烂。再晚几天,这条腿就废了。”
苏青珞坐在铺上,看着裹得厚厚的腿,没说话。
韩大夫又说:“一个月内,别下地。一个月后,能走,但不能走远路。”
苏青珞抬起头,看着他:“一个月?”
韩大夫瞪了她一眼:“嫌长?嫌长当初别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苏青珞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