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开始下雨。
雨不大,细细的,蒙蒙的,可下个不停。官道很快就泥泞了,一脚踩下去,陷进去老深,拔出来费半天劲。
苏青珞的鞋子早就湿透了,泥水灌进去,咕叽咕叽地响。她不管,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
李大牛跟在她身后,也走得很费劲。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在泥地里走一步滑一步。可他咬着牙,不肯停。
“苏姑娘……”他忽然喊。
苏青珞回头,看见他摔在泥地里,正挣扎着要爬起来。她赶紧走过去,伸手去扶他。
李大牛抓住她的手,爬起来,浑身是泥,脸上也是泥,可他在笑:“没事没事,末将没摔坏。”
苏青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泥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走吧。”她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脚下的路,泥泞的,滑的,可还在。
苏青珞摸黑往前走,走几步,滑一下,再走几步,再滑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可她不敢停。停了,就赶不上了。
李大牛跟在她身后,也摸黑走。他走得更慢,可他没停。
走了一会儿,前头忽然出现一点光。
苏青珞停下来,看着那点光。光很弱,一闪一闪的,在雨里晃。
李大牛说:“那是人家的灯。”
苏青珞点点头。
那点光越来越近。是一间破屋,歪歪斜斜的,可里头亮着灯。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老汉,披着件蓑衣,冲他们招手。
“进来避避雨吧。”老汉喊。
苏青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汉把他们让进屋,关上门。屋里很小,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炕上坐着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正就着油灯纳鞋底。
老汉说:“外头雨大,歇一晚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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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珞摇摇头:“多谢老人家,我们歇歇脚就走。”
老汉看着她,看着她的腿,看着她的鞋子,忽然说:“姑娘,你这腿还能走么?”
苏青珞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血痂被雨水泡得发白,裤子贴在皮肉上,一动就疼。她抬起头,说:“能走。”
老汉叹了口气,没再劝。
老婆婆从炕上下来,端了两碗热水过来,递给他们。苏青珞接过,捧在手心里,热水烫得她手心发红,可她没撒手。
李大牛接过另一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抹嘴,说:“多谢老姐姐。”
老婆婆摆摆手,又坐回炕上,继续纳鞋底。
屋里静下来,只有雨声,哗哗的,打在屋顶上。
苏青珞捧着碗,看着那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出昏黄的光。她忽然想起那盏灯。杨石头怀里那盏。
那盏灯上,写着四个字。
燕云归汉。
她看着眼前的油灯,看了很久。
老汉忽然开口:“姑娘,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苏青珞说:“往北。”
老汉问:“往北干啥?”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找人。”
老汉点点头,不再问了。
雨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