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我不怕。”她轻声说,“我等着。”
三月初五,临安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的,蒙蒙的,打在人脸上凉丝丝的。街上的石板被洗得干干净净,亮得能照出人影。
苏青珞撑着伞,走在街上。
她好久没出门了。今天想出来走走,透透气。
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买东西的,讨价还价的,吵吵嚷嚷的。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着那些热闹,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走到一个巷口,她忽然停下来。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旧棉袄,头上戴着顶破毡帽,脸瘦得跟刀削似的,可眼睛亮得吓人。他站在那儿,盯着她,一动不动。
苏青珞也盯着他。
那人忽然走过来,走到她跟前,压低声音说:“苏姑娘,借一步说话。”
苏青珞看着他,没动。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递给她。
是一块军牌。
岳家军的军牌。
苏青珞接过军牌,看着上头那几个字:岳家军前军第二营第四都都头,李大牛。
她抬起头,看着那人。
那人说:“末将叫李大牛。末将等了三十八年,等到了辛帅。可末将没赶上,辛帅已经走了。末将听说苏姑娘在临安,就来找您。”
苏青珞问:“找我做什么?”
李大牛说:“末将要跟您走。”
苏青珞愣住了。
李大牛说:“末将听说辛帅在北边打仗,末将要去。可末将不认识路,末将想跟着您。”
苏青珞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那件破旧的棉袄。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你跟着我。”
李大牛也笑了,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雨还在下,细细的,蒙蒙的。
苏青珞撑着伞,往前走。李大牛跟在她身后,没有伞,就那么淋着。
走了一会儿,苏青珞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冷不冷?”
李大牛摇摇头:“不冷。”
苏青珞看着他那湿透的棉袄,那把伞递过去一半,让他也能遮着点雨。
李大牛愣了一下,然后往伞下挪了挪。
两个人并肩走着,走在雨里,走在临安的街上。
走了一会儿,李大牛忽然问:“苏姑娘,辛帅啥时候能回来?”
苏青珞沉默了一会儿,说:“快了。”
李大牛点点头,不再问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上,噼里啪啦地响。
可苏青珞心里,忽然亮堂了。
她不是一个人。
还有人在等。
还有人在等着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