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辛弃疾跟前，扑通一声跪下。

辛弃疾赶紧去扶他:“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

刘大柱不起来，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盯着他:“辛帅，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辛弃疾说:“您讲。”

刘大柱说:“末将等了三十八年，末将的弟兄们等了四十年，等的不是看自己人斗来斗去的。末将要打金人。末将这把老骨头，就算死在北边，也比憋在这儿强。”

辛弃疾蹲下去，看着他的眼睛，说:“老人家，您放心。这一仗，一定要打。谁也拦不住。”

刘大柱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石阶边上，坐下。

杨石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那盏灯。他从怀里掏出那盏灯，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

阳光透过灯纸，照出那四个字。

燕云归汉。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踏实了。

不管那些人怎么斗，灯还亮着。灯亮着，路就还在。

傍晚，驿馆里来了一个人。

苏青珞。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左臂垂着，不太能动。脸上比从前瘦了些，可眼睛还是那么亮。

辛弃疾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青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青珞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辛帅，你瘦了。”

辛弃疾也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门口，就这么互相看着，谁都没再说话。

杨石头躲在门后头，偷偷往外看。他没见过苏青珞，可他知道她是谁。辛帅的红颜知己，那个从北边一路跟着辛帅打到黄龙府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盏灯。灯是老丈的，老丈没了。苏青珞还在，辛帅还在。

他把灯揣回怀里，悄悄走开了。

苏青珞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辛弃疾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条不太能动的胳膊。

“伤还没好？”

苏青珞摇摇头:“好不了了。韩大夫说，毒入了骨，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万幸。”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害了你。”

苏青珞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可握得很紧。

“是我自己选的。”她说，“从跟着你北上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后悔。”

辛弃疾攥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

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院子里洒满了月光，白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霜。

杨石头又悄悄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然后把头缩回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盏灯，应该拿出来，给苏青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