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火越烧越大。西边的火也烧起来了。两边的火连成一片，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粮营里，金兵终于反应过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骑着马，举着刀，在人群里喊什么。几个金兵朝他围过来，张弘范迎上去，一刀砍翻一个，又侧身躲过另一个的刀，反手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

可人太多了。越来越多的金兵围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

张弘范拄着刀，喘着粗气，看着那些围过来的金兵。他浑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肋间的伤口疼得像刀剜，可他顾不上疼，只是盯着那些人。

周大站在他身边，刀也举着，可手在抖。

“大人……”他声音发颤。

张弘范没回头，只是说:“怕？”

周大点点头，又摇摇头。

张弘范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怕就对了。不怕的是傻子。可再怕，也得站着。”

他举起刀，冲着那些金兵，嘶声大喊:“来！”

金兵愣了一下，然后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候，东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跟着，一支箭射过来，射中一个金兵的后背。那金兵扑倒在地，不动了。

小主，

张弘范扭头一看，是王横。

王横带着那五十个人，从东边杀回来了。他们骑着马，举着火把，一边冲一边放箭，箭雨泼过去，金兵倒下一片。

“大人！上马！”王横冲到他跟前，勒住马，伸出手。

张弘范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肋间的伤口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可他咬着牙，硬撑着没松手。

周大也被另一个人拉上马。

“走！”

一百个人骑着马，往西边狂奔。身后，粮营烧成了火海，火光照得半边天通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跑了约摸半个时辰，后头终于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了。

张弘范让队伍停下来，在一片树林里歇息。他从马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王横赶紧扶住他，被他推开。他扶着棵树，慢慢坐下，喘着粗气。

王横蹲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那被血浸透的衣裳，眼眶红了。

“大人，您这伤……”

张弘范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周大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闷声说:“大人，咱们烧成了。”

张弘范点点头，没说话。

周大又说:“俺亲眼看见的，火起来了，烧得可大了。金兵那三万人的粮，全没了。”

张弘范还是点点头。

周大忽然笑了，笑得满脸褶子:“俺弟弟要是活着，该多好。”

张弘范扭头看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他看见了。”

周大愣住了。

张弘范说:“他在地下，看得见。”

周大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歇了一刻钟，队伍继续上路。

张弘范躺在马背上，迷迷糊糊的。他肋间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不是好了，是彻底木了。他知道那不是好事，可他顾不上。他只想睡，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他不敢睡。

他怕一睡过去，就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