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军是完颜宗翰的儿子，完颜永升。右路军是纥石烈志宁的旧部，叫完颜阿邻。”

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挥手让斥候退下。

张铁柱挠挠头:“辛帅，咱还守么？”

辛弃疾没答话，只是看着北边的方向。雾气散了，能看见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山顶上还有残雪。

“守。”他说。

张铁柱愣了一下:“可咱就三千多人了……”

辛弃疾回头看他:“三千多人，够了。”

张铁柱不敢再问，可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不够”两个字。

辛弃疾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张铁柱，你怕么？”

张铁柱梗着脖子:“末将不怕！”

辛弃疾看着他，没戳穿他。

旁边张弘范忽然开口:“末将怕。”

张铁柱愣住了，扭头看他。

张弘范拄着木棍，看着北边的方向，说:“末将打了三十年仗，头一回为自己打。头一回知道，打输了，死的是自己的弟兄。头一回知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末将怕。”

张铁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主，

张弘范又说:“可末将更怕不打。不打，就永远欠着。欠周家三十六口，欠易州百姓，欠那些死了的弟兄。”

张铁柱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午后，辛弃疾召集众将议事。

还是那块大石头，还是那张羊皮地图。地图是张铁牛画的，上头还有他画的那些标记，歪歪扭扭的，可清清楚楚。

辛弃疾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说:“金兵两路合围，咱们不能硬拼。硬拼，三千人打九万人，打不过。”

张弘范盯着地图，忽然说:“打他们粮道。”

众人都看向他。

张弘范指着宿州的方向:“左路军五万人，从海州过来，走了七八天。粮草肯定跟不上，要靠后方往前送。咱们派一支精兵，绕到后头，烧他们的粮。”

辛弃疾点点头:“然后呢？”

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说:“然后，右路军就慌了。”

张铁柱挠挠头:“为啥？”

张弘范说:“右路军四万人，从蔡州过来，也走了好几天。他们听说左路军粮草被烧，肯定不敢贸然前进。怕孤军深入，被咱们堵在符离。”

辛弃疾看着他，眼里有些东西在动。

张弘范又说:“只要他们一停，咱们就有时间。等江南的粮草到了，等汴京的援兵到了，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辛弃疾沉默了很久，然后问:“谁去？”

张弘范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末将去。”

辛弃疾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肋间那厚厚的麻布，看着他那根拄着的木棍。

“你伤还没好。”

张弘范说:“末将能去。”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张铁柱忽然开口:“辛帅，让俺跟着去吧。俺认路，俺带路。”

辛弃疾看看他，又看看张弘范，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