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从怀中摸出那块怀表。表针指向戌时三刻。
“杨石头。”
“标下在。”
“那盏灯呢?”
杨石头起身,从帐篷里取出那盏纸灯。灯早灭了,但灯罩上那四个字还在——“燕云归汉”。
辛弃疾接过灯,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灯放在膝边,望着对岸那座城。
“快了。”他轻声道。
正月二十三,寅时。
张弘范烧退了。他撑着下了榻,走到帐外,站在晨光里。军医追出来要扶他,被他摆手推开。
“我自己能走。”
他慢慢走到中央大帐,掀开门帘。辛弃疾正坐在胡床上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
“退烧了?”
张弘范点头:“末将请战。”
辛弃疾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张弘范面前,伸手按了按他肋间的伤口。
张弘范疼得皱了皱眉,但没有躲。
“明日攻城。”辛弃疾道,“你随我一起。”
张弘范单膝跪地,重重抱拳:“末将领命!”
正月二十四,寅时三刻,松花江南岸。
四千余骑列阵于冰面之前。辛弃疾策马立于队首,身后是那面猎猎作响的岳字旗,旗杆上系着那盏灭了的纸灯。张弘范策马立在他身侧,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前方,松花江封冻如镜,冰面泛着青白色的光。江对岸,黄龙府的城墙在晨光里巍然矗立。
辛弃疾拔出“破敌”剑,剑身雪亮,映出他眼中的火光。
“传令——”他沉声道,“渡江!”
四千余骑踏上冰面,马蹄声如滚雷,震碎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前方,黄龙府的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守军发现了他们。城头警锣大作,箭雨泼洒下来。但距离太远,箭矢纷纷落在冰面上,钉进雪里。
辛弃疾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望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望着城头那些惊慌失措的金兵。
四十年的路,终于走到尽头了。
他催马,加速。
城门还剩一道缝。
他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