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笑。陈到独眼里涌出泪,用力拍了拍老钱的肩:“活着回来。”
“尽量。”老钱开始脱衣服,他身上布满伤疤,最骇人的是左肋那道——从腋下一直划到胯骨,皮肉翻卷着愈合,像条蜈蚣趴在那儿。“这是绍兴十年,在朱仙镇留下的。”他指着疤,“金国一个百夫长砍的,老子拧断了他脖子。”说罢,咬住钥匙,纵身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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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屏息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洞中只有水滴声。就在陈到忍不住要派人下水时,潭心忽然泛起气泡,接着是沉闷的轰隆声——闸门开了!
“快!一个个下!”陈到急喝。
汉子们鱼贯入水。辛弃疾最后一个下,入水前回头看了一眼水潭——老钱没上来。
通过水底闸门,攀上竖井,果然到了完好的密道。这里宽敞许多,可容两人并行。洞壁上每隔十丈就有盏长明灯座,虽然灯油早干,但能想象当年灯火通明的景象。
“继续走。”辛弃疾咬牙撑起身子,“前面还有八道闸门,必须在今日天黑前全部打开。”
接下来的路顺畅了许多。第二道“己”字闸门在通风口旁,第三道“庚”字闸门在储水窖上方……每道闸门都有巧妙机关,需对应钥匙开启。到第七道“辛”字闸门时,已是午后。
这道闸门设在悬崖边,门外就是万丈深渊。辛弃疾趴在门缝往外看,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门上有个铜盘,刻着八卦方位。
“这是最后一道险关。”陈到指着铜盘,“王将军说过,这门的机关需两人同时转动内外盘,错一分,门就会锁死,再打不开。”
辛弃疾试了试,铜盘纹丝不动。他沉思片刻,对陈到道:“你在里面转,我出去在外面转。但外面是悬崖,我需要绳索。”
“太险!”陈到反对,“你这身子——”
“没时间了。”辛弃疾已开始系绳索,“金国内乱,汴京空虚的窗口不会太长。我们必须今日抵达地宫入口。”
绳索系在腰间,另一头绑在洞内石柱上。辛弃疾推开一道侧门,侧门外是条仅容一脚宽的岩脊。他贴着岩壁,一步步挪向悬崖外侧。
风很大,卷着雪沫打在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云雾翻滚,深不见底。肋间的伤被冷风一激,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紧牙关,继续挪动。
终于到了外盘位置。那是个嵌在岩壁上的铜环,已生满绿锈。他握住铜环,朝洞内喊:“陈大哥!我数三声,一起转!”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发力!铜环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沉睡了二十年的机关正在苏醒。忽然,辛弃疾脚下的岩块松动!他整个人往下坠去,全靠腰间绳索拉住!
“辛枢相!”陈到嘶吼。
辛弃疾悬在半空,手中铜环已转了半圈。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铜环转到底——咔哒!闸门开了!
陈到奋力将他拉上来。两人瘫在岩脊上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
“还……还有两道闸门。”辛弃疾喘息着,“但应该……没这么险了。”
确实,最后两道闸门顺利打开。当第九道“壬”字闸门缓缓开启时,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火把,是日光!他们已到了汴京郊外!
密道出口在处废砖窑里,窑口被枯草遮掩。辛弃疾拨开枯草往外看,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清晰可见。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城头旗幡杂乱,隐约能听见喊杀声!
“金人……在攻城?”陈到惊疑。
“不,是内讧。”辛弃疾想起张弘范的情报,“完颜雍和完颜亮的人马在争汴京。我们的机会……来了。”
地宫入口就在废砖窑三里外的大相国寺后山。但此刻寺周全是兵马,根本无法接近。
“等天黑。”辛弃疾退回窑内,“子时动手。”
众人默默啃着干粮。陈到忽然问:“辛枢相,进了地宫后,那么多物资……我们怎么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