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血巷映燕山 危旌渡蓟水

醉连营 广林子 2223 字 9个月前

辛弃疾接过书,入手沉重如铁。他翻开扉页,上面有行娟秀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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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书传自华佗,经张仲景、孙思邈增补。今录北方疫病治法、金疮急救、解毒验方三百六十条,愿活人无数。靖康二年三月,汴京太医局刘翰泣血手录。”

刘翰。刘守真的父亲。这对父子,一个把书录在纸上,一个把命换在途中。

远处传来马蹄声。完颜宗贤的追兵到了河对岸,正在寻船渡河。时间不多了。

虞方忽然道:“我知道条路,可通蓟州。那里……有我们的人。”

“什么人?”苏青珞警惕地问。

“三年前,我入宫前,在蓟州留了批兄弟。”虞方望向南方,“都是当年从汴京逃出来的背嵬军旧部,约莫百人。我们本打算在燕京起事,但……”他苦笑,“但金人守得太严,一直没机会。”

辛弃疾眼中燃起一丝希望:“蓟州距此多远?”

“八十里。若抢到马,天亮前可到。”虞方顿了顿,“但完颜宗贤必会封锁所有要道。我们需分兵两路,一路佯动,一路真走。”

“如何分?”

虞方看向苏青珞:“苏姑娘带书和玉玺,扮作逃难的夫妇,走官道。我与辛枢相走山道,引开追兵。”他从怀中掏出半块铁牌,“到蓟州城南‘悦来客栈’,把这牌子给掌柜看,说‘腊月二十三,祭灶夜’。自会有人接应。”

苏青珞摇头:“不行,你伤太重——”她看向辛弃疾肋间渗血的绷带。

“正因伤重,才要一起走。”辛弃疾撕下衣袖,将《青囊书》和玉玺紧紧捆在胸前,“书在人在,书毁人亡。我若独走,万一被擒,这两样东西都保不住。”他看向虞方,“虞大哥,可敢再陪我赌一把?”

虞方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三年前在鹰嘴岩没赌够,今日正好补上。”

计议已定。苏青珞将白马让给辛弃疾——这马通人性,且脚力最好。她自己骑上虞方那匹伤马,将金国军官的衣甲扒下换上,又抹了满脸血污。

“若三日后蓟州不见,”她翻身上马,最后看了辛弃疾一眼,“我便回江南,告诉孝宗皇帝——辛弃疾夺回了玉玺和《青囊书》,死在北归路上。”

“不。”辛弃疾握住她手腕,将怀中那半块玉佩塞进她掌心,“告诉陛下,辛弃疾会回去。带着燕云舆图,带着北伐方略,带着……岳帅的旗。”

苏青珞攥紧玉佩,重重点头,策马向南,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辛弃疾与虞方则折向东,入燕山余脉。山路崎岖,马匹难行,走了不到十里,白马便崴了前蹄。虞方那匹马更糟,伤口迸裂,倒地不起。

“弃马步行。”辛弃疾咬牙下马,肋间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虞方扶住他,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走。

黎明时分,他们躲进一处猎户遗弃的木屋。虞方在屋外布下陷阱和绊索,辛弃疾则翻开《青囊书》,急寻治伤之方。书中“金疮篇”果然详实,从刀箭伤到火器伤,皆有治法。他按方寻药——地榆、三七、白及,山中竟都能找到。

捣药敷伤时,虞方忽然问:“辛枢相,你可知岳霆那孩子……临走前托我带了句话。”

辛弃疾手一颤:“什么话?”

“他说:‘告诉我辛叔父,我爹的旗,该插在黄龙府城头。若我回不去,就让他……替我插。’”

木屋里死寂。晨光从破窗漏入,照见浮尘如金粉。辛弃疾闭上眼,许久,缓缓道:“他会回去的。我们都会回去。”

便在此时,屋外传来急促的哨声——是虞方设的警铃!追兵到了!

两人扑到窗边窥视。山下小径上,约三十骑正搜山而来,为首者正是完颜宗贤!他显然也弃了马,徒步上山,手中金瓜锤挂着晨露,闪着寒光。

“走后窗!”虞方急道。

但后窗已被堵死——是猎户用石块垒死的。前门方向,脚步声已近到十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