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点燃火折,踏上栈道。木料已朽,踩上去咯吱作响。他走得很慢,一边留意脚下,一边观察河道——水势湍急,但河道宽阔,足以行舟。若能从水路撤离,确实比陆路隐秘。
前行约一里,栈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个天然岩洞,洞中有处浅滩,滩上竟系着三条小舟!舟身覆盖油布,掀开后,舟内桨橹齐全,甚至还有防水火把。
沈晦啊沈晦,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辛弃疾检查小舟,舟底干燥,桨橹牢固。他望向暗河下游,黑黢黢的河道不知通向何方。但既已有舟,水路可行。
他记下方位,原路返回。回到地宫时,苏青珞已准备出发。她换上了一身黑色水靠,脸上抹了灶灰,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保重。”辛弃疾只说了两个字。
苏青珞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通风竖井的黑暗中。
辛弃疾走到火器仓,刘守真与岳霆正埋头配制火药。硫磺、硝石、木炭按比例混合,再用石臼细细研磨。岳霆虽病弱,动作却一丝不苟——这是岳家子弟骨子里的严谨。
“水门有舟,三条,可载人货。”辛弃疾简短汇报,“若事急,可走水路。”
刘守真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当真?那便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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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水路未知,或许有险。”辛弃疾看向岳霆,“你可知暗河通向何处?”
岳霆摇头:“沈叔叔只说通汴河故道,具体出口……他没提。”
正说话间,通风竖井忽然传来急促的摩擦声——苏青珞回来了,比预定的寅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跃下软梯,脸色苍白,肩头有道新鲜的血痕。“被发现了。”她喘息着,“我在疑冢附近留下线索时,撞上了金兵暗哨。交手时伤了对方一人,但我也中了箭。”她撕开肩头衣物,箭伤不深,但箭镞泛着幽蓝——有毒。
刘守真急奔过来,查看伤口后,迅速从医药箱中取出药粉敷上。“还好,是常见的蛇毒,地宫里有解毒药。”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可留下踪迹?”
“没有。我绕了三圈,确认无人跟踪才返回。”苏青珞咬牙忍痛,“但疑冢的线索……金兵应该已经发现了。”
辛弃疾扶她坐下:“你先疗伤。金兵既已发现线索,接下来必会行动。我们……”他望向地宫深处堆积如山的武备,“也该准备了。”
荧光幽幽,映着地宫壁上那些斑驳的刻画——岳家军北伐的图景,在幽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郾城铁骑,颍昌血战,朱仙镇大捷……
还有那些没能画出来的:风波亭的雪,临安狱的血,四十年望穿的眼。
辛弃疾握紧了断刃。
九日。
要么生,带着这些资粮,杀回江南。
要么死,埋骨于此,与这二十年的梦同葬。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