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攀了十丈,下方传来岳霆的低呼:“停!左手边三尺处,有块凸起的砖!”
辛弃疾向左摸索,果然触到一块略微凸出的方砖。他用力按下,砖块内陷,旁边石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缝隙内是条倾斜向上的甬道,空气流通,隐约能听见滴水声。辛弃疾先将岳霆拉进来,二人贴着湿滑的壁面前行。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不是荧光苔藓,是真正的天光,从头顶一处栅板缝隙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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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凑近缝隙窥视,外面是个破败的佛龛,龛中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石佛。这里竟是处荒废的偏殿,看方位,应在大相国寺西北角。
“这是沈叔叔留的应急出口。”岳霆低声道,“当年他说,若地宫正门被封,可从此处撤离。但……”他顿了顿,“这出口二十年未用,外头情形如何,谁也不知。”
辛弃疾轻轻推开栅板,粉尘簌簌落下。他探出半个身子观察:偏殿门窗残破,院中荒草过膝,但远处隐约传来人语和脚步声——金兵果然已进驻寺庙。
他缩回身子,重新盖好栅板。“出口外有金兵把守,但不算严密。这是个机会。”他看向岳霆,“我们需制定两条计划:一是在腊月二十三子时,按沈晦设计,借月光开启地宫,搬运物资从正门或此暗道撤离;二是……若等不到那夜,就提前行动。”
“提前?”岳霆蹙眉,“可机关未解,如何搬运?”
“不搬全部,只取部分。”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尤其是火器。震天雷、猛火油柜,这些物件体积小、威力大,九日时间,足够我们运出数百件。若能在大相国寺内布设,待金兵攻入时引爆……”他没再说下去,但岳霆已明白。
这是险招,是绝境中的豪赌。
二人原路返回地宫。苏青珞与刘守真听完探查结果,俱是神色凝重。
“提前行动,意味着我们可能暴露,可能失去地宫大部分物资。”刘守真缓缓道,“但若等到腊月二十三,九日变数太多。完颜宗贤不是庸人,他既知地宫存在,必会想方设法破坏。”
苏青珞忽然道:“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个假目标。”
众人看向她。她走到简图前,手指点在地宫西侧一处标记“疑冢”的位置:“这里,图注说‘虚设机关,诱敌深入’。若我们故意泄露此处的存在,引金兵去攻,或可拖延时间。”
“如何泄露?”刘守真问。
“我去。”苏青珞声音平静,“趁夜从应急出口潜出,在寺中留下线索,指向疑冢。完颜宗贤多疑,必会分兵探查。”
辛弃疾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摇头:“太险。你一人行动,若有闪失……”
“正因险,才要去做。”苏青珞直视他,“这一路,哪一步不险?我们已无退路,只能险中求活。”
地宫再次陷入沉默。荧光幽幽,映着四张决绝的脸。
良久,辛弃疾终于点头:“好。但需周密安排。刘先生,你与岳霆留在地宫,加紧配制火药、制作引信。苏姑娘今夜行动,务必在寅时前返回。我……”他顿了顿,“我去探另一条路——水门暗河。若陆路不通,或许水道是生机。”
分工既定,众人分头准备。刘守真与岳霆去往火器仓,开始硝磺配比;辛弃疾带上绳索铁钩,按图寻向水门;苏青珞则整理夜行衣靠,将软剑、铁蒺藜、迷烟弹一一检查。
临行前,岳霆叫住了辛弃疾。少年从怀中取出那枚玉锁,递了过来:“辛叔父,带上这个。沈叔叔说……这锁能辟邪,或许……能保平安。”
辛弃疾接过玉锁。温润的玉石还带着少年体温,锁面上刻着极细的纹路——不是装饰,是地图,是暗河的水道图!原来沈晦将最后的生路,刻在了这枚满月礼上。
他郑重收好,拍了拍岳霆的肩:“放心,我们会带你回家。”
水门在地宫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门封住洞口,门上有锁,锁孔形状奇特。辛弃疾取出那柄虎头钥匙尝试,竟严丝合缝。转动时,铁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条奔流的暗河,水声轰鸣,寒气扑面。河岸有石阶向下,隐约可见一条窄窄的木栈道,沿着洞壁蜿蜒深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