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开始冲锋。但那群白衣老卒却异常沉着,他们迅速结成圆阵,前排蹲踞举盾——那是岳家军“叠阵”的变阵,盾面斜指,专克骑兵冲锋。
“辛枢相!”白发老卒雷铁枪(赵老三)一边指挥布阵,一边高喊,“带甲胄先走!往废窑去,窑下有地道通汴京!”
辛弃疾却未动。他盯着那面岳字旗,旗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还有深褐色的旧血痕。忽然间,沈晦融进他记忆的燕云舆图中,某个一直模糊的标记亮了起来——七里坡废窑群,标注“雷部”二字。
原来沈晦早就布下了这着棋。
“石兄,秦兄,护车先走。”辛弃疾拔出断刃,刀身在雪光下泛起暗沉的血锈色,“苏姑娘,你随我去助阵。”
“你伤成这样——”苏青珞急道。
“正因有伤。”辛弃疾已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雪中踏出深坑,“才不能让这些老卒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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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阵已在三十步外接敌。曹骏骑兵第一波冲锋撞上盾阵,战马嘶鸣,人仰马翻。但金兵毕竟精锐,第二波便改从两翼包抄。雷铁枪厉喝变阵,圆阵化为锋矢,竟反向冲锋!
那是背嵬军决死战的打法——以步对骑,唯有一往无前。
辛弃疾冲入战团时,正见一骑挺枪刺向雷铁枪后心。他断刃斜撩,刀锋划过马腿,战马惨嘶跪地,骑手滚落瞬间被雷铁枪一枪贯喉。
“辛弃疾?”雷铁枪抽枪回身,白发上溅满血珠,“你该走!”
“岳帅当年可曾丢下袍泽先走?”辛弃疾反手格开劈来的马刀,肩伤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刀却握得更紧。
雷铁枪一怔,旋即狂笑:“好!那今日咱们这些老骨头,就陪辛枢相再战一场!”
战局惨烈。白衣老卒虽悍勇,但毕竟年迈,人数又处劣势。不过一刻钟,已有十余人倒下。苏青珞剑光如雪,专刺马眼,已连废七骑。石嵩游走外围,银针专打弩手眼目,曹骏的强弩阵已溃散大半。
曹骏见久攻不下,眼神渐狠。他忽然吹响号角,剩余三十余骑竟齐齐后撤,从鞍袋中取出陶罐——罐口封着油布,引信嘶嘶燃烧。
“震天雷!”雷铁枪脸色大变,“散开!快散开!”
但已来不及。陶罐掷出,落地炸开,火光与铁片四溅。三名老卒当场倒地,更有数人被冲击波掀飞。
辛弃疾扑倒苏青珞的瞬间,一块碎片擦过他右肋,火辣辣的痛。抬眼时,只见雷铁枪半个身子已被血染红,却仍拄着枪屹立不倒。
“雷大哥!”王瘸子三人驾车折返,眼见此景目眦欲裂。
曹骏狞笑着再次举起号角。然而号角未响,东南方向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不是数十骑,是数百骑!烟尘滚滚,旌旗在晨光中显现,竟是金国正规军的旗号!
为首一将金甲红袍,正是汴京留守司统制完颜宗贤。
曹骏先是一喜,随即脸色骤变——完颜宗贤的马队并未冲向辛弃疾等人,反而在外围展开,将曹骏部众也围在了中间。
“曹将军。”完颜宗贤勒马,声音冷如寒铁,“私调兵马,跨境追捕,你好大的胆子。”
曹骏急道:“宗贤将军!此人是宋国枢密副使辛弃疾,身怀燕云舆图与岳家军秘藏——”
“本将知道。”完颜宗贤打断他,目光扫过雪地上的岳字旗、那些白衣老卒、还有持刀而立的辛弃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正因知道,才不能让你动他。”
曹骏愕然。辛弃疾也蹙起眉。
完颜宗贤缓缓道:“三日前,我大金国使臣已抵临安,与宋国新君达成和议。宋国割让唐、邓、海、泗四州,岁币增至三十万,换得……”他顿了顿,“换得两国罢兵,各守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