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从行囊中取出个小瓷瓶——那是秦九韶临行前给的蒙汗药,药性极烈。“下在酒里。完颜斜哥既嗜酒,必中招。”
亥时三刻,风雪又起。辛弃疾与苏青珞换上夜行衣,悄然翻出客栈后窗。张宪旧邸在镇北荒僻处,宅门早已朽烂,院中荒草过膝。二人按舆图所示找到枯井,井口果然压着块巨石。
合力推开巨石,井下漆黑如墨。辛弃疾率先攀绳而下,井壁湿滑,肩伤剧痛几让他脱手。落地后点燃火折,只见井底侧壁有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新鲜擦痕——王瘸子他们已先到了。
洞内通道狭窄,需匍匐前行。爬约百步,前方传来微光和人语。辛弃疾探头看去,只见一处开阔地窖,窖中整齐堆放着木箱。王瘸子三人正撬开一箱,箱中铠甲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辛枢相!”李独眼激动地指着那些木箱,“全在!三百副瘊子甲,五百张神臂弓,箭矢二十万支,一点没少!”
陈驼背抚摸着铠甲上的岳家军印记,老泪纵横:“兄弟们……咱们的东西……回来了……”
就在这时,窖顶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众人屏息,只听头顶传来金兵对话:
“百夫长醉倒了,咱们也偷个懒。”
“听说南边来了批宋人细作,明日要全镇搜查。”
“搜个屁!这鬼地方除了皮货就是死人骨……”
脚步声渐远。辛弃疾示意众人噤声,低声道:“速速清点,能带多少带多少。王老,暗渠出口可还能走马车?”
“能走,但只能走小车。”王瘸子抹去眼泪,“咱们当年留了心眼,渠口藏在汴河堤坝下,外头看起来就是个排水洞。”
子时正,镇守府方向忽然传来喧哗——石嵩得手了。辛弃疾当即下令:“搬!”
七人分成三组:王瘸子三老负责装箱,辛弃疾与苏青珞搬运,石嵩在外警戒。两个时辰后,一百副甲、两百张弓、五万支箭已装上三辆藏在柳树林的马车。剩下的实在带不走,王瘸子含泪重新封箱:“兄弟们再等等……等王师打回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七人驾马车冲出柳树林。刚上官道,身后朱仙镇忽然火光冲天——完颜斜哥酒醒发现被盗,正暴怒搜捕。
马车在雪夜中疾驰。辛弃疾回头望去,镇中火光映亮天际,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绍兴十年那支铁军,在岳字旗下痛饮凯旋酒。
“岳帅。”他轻声说,“您的甲,我们取回来了。”
风雪卷过旷野,如四十万岳家军魂的应答。
前方,汴京的轮廓已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
而怀中那卷《伤寒杂病论》里,桂枝汤的方子墨迹犹新。
炎生,撑住。
我们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