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一路死去的人。”辛弃疾接过药碗,“有时觉得,我们像在踏着他们的尸骨前行。”
“不,”苏青珞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是他们用尸骨铺路,送我们走到这里。所以我们更要走下去,走到他们想看的那个将来。”
药苦,心却暖。辛弃疾看着她眼中映着的晚霞,忽然道:“青珞,若此番事了,我真能领军北伐,你可愿随军?”
苏青珞一怔,随即笑了:“自然愿意。我会医术,可救伤员;会识字,可录军情。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战场凶险。”
“比这一路更凶险么?”苏青珞反问,“幼安,从嵩山到临安,我们已经死过很多回了。我不怕死,只怕死得无益。”
辛弃疾将她揽入怀中。她的发间有草药香,混着烟火气,真实而温暖。远处雷声隐隐,又要下雨了。
亥时,岳琨与郭独臂带回消息:凤凰山明哨四处,暗哨至少六处,皆着禁军服饰。但郭独臂联络的老猎户愿带路,有一条采药小径可避过大多数哨卡。
“但观星台周围必是重兵。”岳琨道,“我们七人执钥,需在台心布阵,那时便是活靶子。”
秦九韶在榻上道:“无妨。七星连珠启印,只需一炷香时间。我们需有人护法,挡住那一炷香。”
“杨峻旧部可作护法。”辛弃疾决断,“郭老丈,能否联络他们,七日后酉时在凤凰山下集结?”
郭独臂点头:“老朽尽力。”
夜深了,雨又下起来。众人各自歇息,养精蓄锐。辛弃疾躺在榻上,听着雨声,脑中反复推演七日后的每一步。肩伤疼痛,高热似又蠢蠢欲动,他咬牙忍着。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刹那的白光中,他似乎看见凤凰山巅,七点玉光如星子亮起,映出燕云十六州的万里山河。
雨声更急了,如战鼓催征。
而临安城的另一端,枢密院偏厅内,史弥远正对着一张凤凰山地形图,手指重重按在观星台上:“调神臂弓手,埋伏在此。只要辛弃疾现身,格杀勿论。”
“那山河印……”崔永年迟疑。
“毁了便是。”史弥远眼中寒光一闪,“燕云舆图绝不可现世。北伐若起,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又一道惊雷滚过,震得厅中烛火乱颤。
雨幕笼罩的临安城,两股力量正在暗处积聚,向着七日后那个亥时,汹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