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润州逢暗桩 浊酒话临安

醉连营 广林子 2351 字 9个月前

“五贯?”岳琨蹙眉,“我们没那么多现钱。”

冯十六摆手:“我垫上了。蓉娘姐姐当年救我娘性命,这恩情岂是钱财能抵?”他从怀中摸出三块木牌,“这是他们的信物,上船时出示。记住,领头的叫‘疤脸张’,左眼有道疤,最恨人多问。你们上了船,只管缩在舱里,莫出声。”

夜色渐浓。三人辞别冯家,陈蓉送至村口,将一包药塞给苏青珞:“这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姐姐若还在临安,定会助你们。”她又取出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光亮,背面刻着个小小的“陈”字,“见到姐姐,把这个给她看,她便知你们是我送去的。”

月出东山时,三人已潜至寡妇渡。这是条荒废的小渡口,芦苇丛生,岸边歪着几条破船。子夜将至,河面上传来轻微的摇橹声。一条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个精壮汉子,左眼一道疤从眉骨划至颧骨,正是疤脸张。

岳琨出示木牌。疤脸张借着月光打量三人,目光在辛弃疾脸上停了停:“有伤?”

“路上摔的。”岳琨赔笑。

疤脸张哼了声,也不多问,挥手让上船。船舱低矮,堆着麻袋,散发着咸腥气。三人缩在角落,听船工低声吆喝,船身微微一震,离岸驶入河道。

漕河支流水面不宽,两岸芦苇高过人头。船行无声,只闻橹板拨水的轻响。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忽现火光——是条官船横在河道中央,船上灯笼高挂,映出“漕检”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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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张低声咒骂,示意全员噤声。乌篷船缓缓贴岸,隐入芦苇丛中。官船上有人喝道:“什么人?出来查验!”

疤脸张示意船工不动。官船放下小艇,两个差役提灯划来。灯笼光扫过芦苇,渐近乌篷船所在。

舱内,辛弃疾屏住呼吸,手按怀中山河印。苏青珞握紧短刃,岳琨已摸向刀柄。

就在此时,上游忽传来喧哗声。另一条货船顺流而下,船头有人高喊:“官爷!我们是常州的丝船,有路引!”

差役的注意力被引开,小艇转向那货船。趁此间隙,疤脸张低喝:“快!撑出去!”

乌篷船猛地冲出芦苇,顺流疾下,瞬间掠过官船。官船上有人惊呼,但乌篷船已没入下游黑暗。

一路再无阻拦。寅初时分,船至一处岔河口。疤脸张掀开舱帘:“到地儿了。前面是常州界,你们下船,沿左岸小路走五里,有座荒庙可歇脚。”

三人下船,踏上湿滑的河岸。乌篷船调头北返,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荒鸡啼破晨雾时,他们寻到那座庙。庙额已朽,依稀可辨“漕河龙王”四字。庙内空荡,神像倾颓,但总算能暂避风寒。

苏青珞点燃枯枝,烘烤湿衣。岳琨取出蒸饼分食。辛弃疾靠坐神台,望着破窗外渐白的天色,忽道:“陈蓉给的铜钱,你们看了么?”

苏青珞取出那枚铜钱,就着火光细看。除了背面的“陈”字,边缘处还有极细微的刻痕,状如箭矢。

“这是……”岳琨眯眼。

“漕运兵的暗记。”辛弃疾接过铜钱,“早年漕军传讯,在铜钱边缘刻箭矢方向,指示路径。这枚钱上的箭头朝东南——正是临安方向。而箭镞处有三道浅痕,或指‘第三处接头点’。”

他望向南方,眸中映着跃动的火光:“陈芷在临安布的线,恐怕比我们想的更深。这枚铜钱,或许不仅是信物,更是一张指引图。”

天色渐明。远处漕河上,早行的商船拉响号子,悠悠回荡在秋日晨雾中。

三百里水路之外,临安城在晨曦中苏醒。众安桥南瓦舍里,一个青衣女子推开阁楼小窗,望向北方水道。她手中摩挲着一枚铜钱,边缘刻痕已被抚得温润。

窗台上,一盆秋菊正打骨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