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残窑别渔父 断刃指临安

醉连营 广林子 2272 字 9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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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正欲绕行,田埂上却走来个老汉,肩扛锄头,哼着俚曲。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老汉一愣,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辛弃疾虽披着岳琨的旧外袍,但面色灰败、步履蹒跚;苏青珞虽是男装打扮,但面容清秀;岳琨一身江湖气,腰间鼓鼓囊囊。

“几位……”老汉迟疑开口,“打哪儿来啊?”

岳琨上前半步,拱手笑道:“老丈,我们是北边逃难来的,家乡遭了兵灾,想去南边投亲。”

老汉眯眼打量,忽压低声音:“北边?可是从楚州那边过来的?”

三人心中一凛。岳琨手已按向腰间,面上仍笑道:“老丈何出此言?”

老汉左右看看,凑近些:“昨日有官差来村里,说缉拿要犯,还画了图像。其中一人……”他看向辛弃疾,“虽画得不像,但说有重伤在身,儒生模样。”他顿了顿,叹道,“俺不识字,但晓得是非。那些官差凶神恶煞,砸了好几户的灶台,说是搜什么诏书……俺看你们不像恶人。”

辛弃疾咳嗽着,直起身,朝老汉一揖:“老丈眼明。我等确有难处,只求借道过境,绝不连累乡邻。”

老汉沉默片刻,用锄头指了指村落西头:“村西有座荒废的土地庙,庙后有片竹林,穿过去是条山道,能绕到仪征。官差午时在村中吃饭,你们趁现在快走。”言罢,扛起锄头,自顾自往田里去了。

三人不敢耽搁,依言疾行。果然在村西寻到那土地庙,庙宇半塌,香炉倾覆。穿过后门竹林,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上山。岳琨在前开路,苏青珞搀着辛弃疾,三人手脚并用攀爬。

行至半山,辛弃疾忽脚下一软,险些滚落。岳琨回身扶住,触手滚烫。“先生又烧起来了!”

苏青珞急探他额间,烫得灼手。辛弃疾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恍惚见满山翠竹皆化作刀戟,在风中铮铮作响。他咬牙站定,从怀中摸出沈晦册子,紧紧攥住——那册子边缘已被血汗浸得发软。

“我没事,”他声音嘶哑,“继续走。”

申时初,三人翻过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沃野平畴,一条大河如带蜿蜒,河畔城郭隐约,炊烟如织。

“是仪征城。”岳琨辨了辨方向,“运河穿城而过,码头必有关卡。我们需在城外寻船渡河,绕过城池。”

下山路更难行。辛弃疾几乎是被两人半拖半架着走,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层层布帛,滴在草叶上。苏青珞撕下内裙下摆,在溪边浸湿,替他擦拭额间冷汗。

“幼安,撑住。”她声音发颤,“过了仪征,离临安便近了。”

辛弃疾勉力睁眼,望见苏青珞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泪。他扯出个极淡的笑:“青珞,还记得在嵩山石室,你说过的话么?”

苏青珞怔了怔,想起那夜在沈晦壁刻前,她曾道:“此去纵然万死,但能与你同行,便是值得。”

“记得。”她哑声道。

“那便值得。”辛弃疾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走。”

三人下得山来,沿河滩芦苇丛潜行。将至码头,果见渡口处立着木栅,七八个厢军把守,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连货担都要翻开细查。

“过不去。”岳琨伏在芦苇中观察,“得找僻静处泅渡。”

沿河上行二里,河面渐窄,水势稍缓。对岸有片桑林,林后可见官道。岳琨寻来几段枯木,用腰带绑成简陋筏子。“我先渡,探探对岸。”

他推筏入水,泅渡而去。不多时在对岸摇动芦苇示意安全。苏青珞搀辛弃疾下水,河水冰冷刺骨,辛弃疾激灵灵一颤,神志竟清明几分。二人推着筏子艰难渡河,将至中流,忽听上游传来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