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客舟渡寒烟 风尘验忠奸

醉连营 广林子 2360 字 9个月前

船行至日落时分,前方江面渐阔,两岸出现大片稻田,远处城郭轮廓隐现。船夫指着那城:“寿春到了。客官,老汉只能送到城外渡口,进城需走旱路。”

渡口熙攘,停泊着数十条大小船只。四人下船,辛弃疾多付了船钱,船夫千恩万谢,撑篙离去。站在渡口石阶上望去,寿春城墙高大,城门处排着长队,守卒正在严查出入行人。

“分开走。”辛弃疾低声道,“岳琨和王猛先入城,在城南‘悦来客栈’要两间房。我和青珞扮作夫妻,稍后进去。”

“先生,您一个人——”

“有青珞在,无妨。”辛弃疾摆手,“记住,若日落时我们未到客栈,你们立刻出城,去十里坡土地庙等杨兄。”

岳琨还想说什么,被王猛拉住。两人深深看了辛弃疾一眼,转身混入人群。

辛弃疾与苏青珞在渡口茶摊坐了半个时辰,待日头偏西,才起身往城门去。排队时,辛弃疾挽住苏青珞的手臂,两人依偎而行,真像一对贫寒的读书人夫妻。

守卒检查路引时,多看了苏青珞两眼,但见她低眉顺眼、荆钗布裙,辛弃疾又咳得厉害,便挥挥手放行。

小主,

入得城来,街道比想象中冷清。虽已是傍晚,本该是市集热闹时分,但行人匆匆,店铺多有关门。偶有巡逻兵卒经过,铠甲铿锵,眼神锐利如鹰。

按沈晦地图所示,两人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城南。薛一帖医馆果然被封,门板上贴着盖有寿春府大印的封条,朱砂字迹刺目:“钦犯产业,擅入者同罪”。

医馆隔壁是家笔墨铺子,门面窄小,掌柜的是个戴老花镜的干瘦老头,正在柜后打着算盘。辛弃疾挽着苏青珞进店,佯装挑选毛笔。

“客官要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要一支狼毫,写小楷用。”辛弃疾说着,手指在柜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沈晦册子上记的暗号。

老头打算盘的手停了。他抬起头,透过老花镜仔细打量辛弃疾,又看了眼苏青珞,缓缓道:“狼毫有是有,不过……客官要写多小的字?”

“蝇头小楷,抄经用。”

老头沉默片刻,转身从货架深处取出一个长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毛笔。“客官自己挑吧。”

辛弃疾伸手取笔时,老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后院枯井,暗格在东壁,从井口往下数第七块砖。东西昨夜已取走,现在去是送死。快走,铺子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街外传来马蹄声。老头脸色一变,将木盒塞给辛弃疾,提高声音:“这支就好,五十文!”

辛弃疾会意,付了钱,挽着苏青珞出门。刚踏出铺子,就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直奔医馆方向。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白面无须,眼神阴鸷——竟是郑清之麾下的那个亲信,在鹰嘴岩下见过。

辛弃疾拉着苏青珞低头疾走,拐进旁边小巷。身后传来砸门声、喝问声,还有老头的争辩:

“官爷,小老儿真不知道什么暗格……”

“搜!”

两人不敢回头,在小巷中七拐八绕,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已是酉时。城南悦来客栈的招牌在暮色中依稀可见。

正要过去,苏青珞忽然拉住辛弃疾,指了指客栈斜对面——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的人,正是郑清之。

他在守株待兔。

辛弃疾停在巷口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又看看客栈二楼亮着灯的房间——岳琨和王猛就在里面。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剧烈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下去。苏青珞慌忙扶住他,却摸到他袖中那方山河印,冰冷,坚硬。

像这世道,像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