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头走到棚前,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辛弃疾这桌——四人虽然衣着普通,但辛弃疾气质斯文,苏青珞虽是妇人打扮却举止端庄,岳琨王猛虽垂首站立,但身姿挺拔,不似寻常仆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哪儿来的?”班头走到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岳琨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官爷,我家老爷是庐州人士,去寿春访友。”
“庐州?”班头眯眼,“路引呢?”
辛弃疾从怀中取出路引——这是老君观玄真道长准备的,纸张泛黄,印章齐全,连沿途关卡的验讫戳都有。班头接过细看,又打量辛弃疾:“姓辛?庐州辛氏……没听说过啊。”
“寒门小户,不足挂齿。”辛弃疾咳嗽两声,声音虚弱,“学生自幼多病,此番去寿春,一是访友,二是求医。”
班头将路引扔回桌上:“求医?寿春有什么名医?”
“听闻寿春城南有位‘薛一帖’,擅治咳喘痼疾。”辛弃疾对答如流,这是沈晦地图上标注的信息之一。
班头哼了一声,似乎挑不出错,却又不甘心,转向岳琨和王猛:“你们两个,手伸出来。”
两人伸手。班头仔细看他们掌心——岳琨掌心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王猛手上更是伤痕累累。班头眼神一厉:“练家子?”
“回官爷,小的是护院。”岳琨低头道,“我家老爷身子弱,出门需有人护卫。”
“护院?”班头冷笑,“我看你这茧子,是军中的制式刀把磨出来的吧?”
茶棚里空气一凝。苏青珞手指收紧,辛弃疾却神色不变,反而叹了口气:“官爷好眼力。”他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到班头手中,“不瞒官爷,这两个确是军中退下来的。学生有个族兄,曾在刘光世将军麾下当差,后来伤了腿,退下来无处可去,学生便收留了。这次出门,族兄不放心,特意让他们跟着。”
班头掂了掂碎银,脸色稍缓。刘光世是南宋初年大将,虽已故去多年,但其旧部遍布江淮,这说法倒能圆上。他又瞥了眼辛弃疾苍白的脸,终于摆手:“行了,走吧。提醒你们,寿春最近不太平,访完友、看完病,早点离开。”
“多谢官爷提点。”辛弃疾拱手。
差役们呼喝着去了别处。四人匆匆吃完,结了账回到船上。船夫早已等得焦急,见他们回来,立刻撑篙离岸。
船入江心,岳琨才低声道:“好险。那班头分明起疑了。”
“不是起疑,是敲诈。”辛弃疾靠在舱壁,闭目养神,“他若真认定我们有问题,不会收银子。”他睁开眼,看向茫茫江面,“不过这说明,史党的网已撒到这些偏僻码头。寿春……恐怕更严。”
王猛握拳:“那我们还去吗?”
“去。”辛弃疾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沈先生标注,寿春城中有我们一处暗桩,就在‘薛一帖’医馆隔壁。我们必须拿到那里的情报,才能知道杨兄和陈兄他们是否顺利,才能确定下一步路线。”
船夫忽然道:“客官要去‘薛一帖’?”
“老丈知道?”
“知道,城南有名的郎中。”船夫顿了顿,“不过上月,薛大夫被抓了。”
辛弃疾瞳孔一缩:“为何?”
“说是……私通北边。”船夫摇头,“要我说是冤枉。薛大夫治病不分贵贱,穷苦人来求医,他常分文不取。这样的人,怎会通敌?”他叹息,“如今医馆封了,薛大夫生死不知。”
船舱内一片沉默。辛弃疾望向江面,水波粼粼,倒映着天上流云。沈晦布下的暗桩一个个被拔除,就像棋盘上的棋子被逐个吃掉。史弥远这张网,收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狠。
“先生,我们还去寿春吗?”苏青珞轻声问。
“去。”辛弃疾重复,“暗桩被拔,更说明那里有重要东西,史党才会如此紧张。”他看向岳琨,“沈先生册子上说,薛一帖医馆后院有口枯井,井壁三丈处有暗格。我们去取。”
岳琨重重点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