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深邃,曲折仿佛没有尽头。火折子燃尽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众人紧紧包裹。只能依靠触觉、听觉,以及前方石嵩和虞方摸索土壁的细微声响来辨识方向。空气越来越浑浊,带着陈年泥土和朽木特有的腐败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的是凝固了时间的尘埃。辛弃疾伏在石嵩背上,昏沉与清醒交替,伤口的剧痛与肺部的灼烧感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唯有怀中那硬物的触感,还能在混沌中提醒他不能放弃。
“有风了!前面有风!”走在最前的虞方忽然压抑着声音低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果然,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气流从前方的黑暗中徐徐吹来,带着新鲜的、属于外界草木的湿润气息。
这气息如同强心剂,让疲惫欲死的众人精神一振。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土阶更加粗糙陡峭。光线,一线极其微弱、灰白色的光线,终于在前方一个拐角后隐约显现!
“出口!”苏青珞声音发颤,搀扶辛弃疾的手更紧了些。
石嵩背着辛弃疾,与虞方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那光亮处摸去。光线来自头顶——一块厚重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青石板盖住了出口,缝隙间漏下天光,也漏下几缕枯萎的草茎。
虞方示意众人噤声,自己贴近石板缝隙,凝神倾听。外面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以及极远处隐约的、可能是河水的呜咽。他用力向上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显然被什么重物或泥土压住了。
“一起用力!”石嵩将辛弃疾轻轻放下,交由苏青珞照看,与虞方及另一名士兵合力顶住石板边缘,低声数着“一、二、三!”,猛地发力!
“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板被缓缓顶开一道缝隙,更多的光线和冷风涌入。三人不敢松懈,继续加力,终于将石板推开一个足以让人钻出的缺口。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众人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清冷,却带着自由的味道。虞方率先探出头去,警惕地环顾四周。
外面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洼地,远处是连绵的低矮丘陵,树木稀疏。他们所在的出口,伪装成一个废弃的、半塌的砖窑烟囱底部,四周散落着破碎的砖瓦和烧过的炭渣,荒草蔓生,极为隐蔽。抬头看天,日头已经偏西,天色呈现出一种疲惫的灰蓝。他们在地道中竟已跋涉了近两个时辰!
“安全,出来!”虞方低声道。
众人依次钻出,重新置身于广阔的天地间,恍如隔世。辛弃疾被搀扶出来,靠坐在残破的窑壁上,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惨白如纸,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何处?”他虚弱地问。
虞方迅速登上一处较高的土坡,极目远眺,又对照怀中那份已磨损严重的地图,半晌才不太确定地道:“应是在颖水东岸,老鸹岭的西北方向,离我们之前渡河的地点……怕是已有二三十里了。那些追兵和獒犬,应该暂时被甩开了。”
暂时安全了。但危机并未解除。辛弃疾的伤势急需妥善处理,队伍疲惫不堪,干粮将尽,而且必须尽快确定下一步去向。
“虞将军,你看那边。”石嵩忽然指向东南方向,约二三里外,丘陵的怀抱中,隐约露出几角灰色的屋檐,还有一道低矮的、似乎已倾颓的土墙轮廓,“像是个废弃的村落或驿站?”
虞方凝目望去,又看了看地图,点头道:“地图上标注,这一带确实有个前朝遗留的、早已废弃的递铺(驿站),就叫‘老鸹铺’。看规制,像是那里。”
废弃驿站?众人眼睛一亮。那里或许能找到遮风避雨之所,甚至残留一些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