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置妥当,虞方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通道阴影中走出,径直向着平台上的私盐贩子们走去。石嵩与两名士兵紧随其后,手皆按在刀柄上。
火堆旁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九名私贩几乎是同时跳起,手迅速摸向腰间、背篓中的武器,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警惕,如同被惊扰的狼群。疤脸汉子站在最前,眯着眼打量突然出现的虞方四人,尤其是他们身上的军旅痕迹和戒备姿态。
“各位朋友,叨扰了。”虞方在距离对方约三丈处站定,抱了抱拳,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发号施令的穿透力,“我等奉命追缉要犯,途经此地,迷失方向。见诸位对此地颇为熟稔,故冒昧现身,想讨个方便,借条水路,前往下游。价钱好说。”
“官爷?”疤脸汉子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却殊无敬意,“这荒山野洞的,哪来的官爷?追缉要犯?怕是……自己就是那要犯吧?”他目光如毒蛇般在虞方四人脸上扫过,又瞥向他们来时的通道阴影处,显然怀疑不止这四人。
气氛瞬间紧绷。私贩们缓缓散开,呈半包围之势。石嵩与两名士兵肌肉绷紧,指尖已触到刀柄冰凉。
虞方面不改色,甚至向前踏了一步,目光如电,直视疤脸汉子:“是不是官爷,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急事要过河,而你们有筏子。谈得拢,这些,”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抖了抖,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悦耳声响,是临行前刘韐为他们准备的、应急用的金叶子与银锭,“就是酬劳。谈不拢……”他顿了顿,手轻轻按上刀柄,身后石嵩三人同时“唰”一声,将刀拔出半截,寒光映着篝火,“这洞窟狭窄,水流湍急,多几具尸首顺流而下,想来也无人察觉。”
赤裸裸的威逼与利诱!既展示了武力与决心,又抛出了对方难以拒绝的财物,更点明了在此地冲突对双方都无好处——尸首顺流而下,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疤脸汉子眼神剧烈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对方虽然只有四人现身,但气度不凡,装备精良,尤其是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做不得假。阴影中是否还有伏兵?为了一趟本就要走的行程,与这样的硬点子生死相搏,值吗?那袋金银的声响,实在诱人……
他回头与身后几个同伙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犹豫与贪念。最终,疤脸汉子啐了一口,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官爷好手段。也罢,出门求财,不惹麻烦。筏子可以借,价钱嘛……”他盯着虞方手中的布袋。
“到对岸安全处,一次付清。”虞方不容置疑,“我们先上筏,你们的人撑筏。若途中耍花样,第一个死的便是撑筏之人。”
疤脸汉子盯着虞方看了几秒,终于点头:“成交!老三,老五,准备撑筏!其他人,收拾东西!”
交易达成,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缓。虞方心中暗松一口气,回头对通道阴影处做了个手势。石嵩与两名士兵缓缓收刀,却仍保持警惕。
不多时,木筏准备妥当。辛弃疾被石嵩和苏青珞小心翼翼扶上其中一条木筏,用油布盖好,伪装成货物。虞方与石嵩同乘此筏,亲自看护。另一条筏上,则是两名士兵与两名私贩撑筏。疤脸汉子与剩余三名私贩,则留在平台上,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们,约定待筏子返回后再取酬金——这也是虞方坚持的,防止对方拿到钱后立刻翻脸或毁筏。
篙杆点动,简陋的木筏离开石台,滑入幽暗的地下河,向着未知的下游,向着终于又近了一分的对岸,悄然驶去。洞窟篝火的光芒在身后迅速缩小,最终被曲折的河道吞噬。只有潺潺的水声,木筏轻微的摇晃,以及黑暗中彼此紧绷的呼吸,伴随着这孤注一掷的“诡渡”,驶向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