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却摇头:“此事急不得。星图所指共有七处,散布淮北数百里。如今金军虽退,但游骑仍在,我们若大张旗鼓搜寻,必会引起注意。”他沉吟片刻,“先回城。此事需从长计议。”
就在辛弃疾等人发现石室秘密的同时,临安城史弥远的相府内,一场密谈正在进行。
书房里炭火正旺,郑清之风尘仆仆地坐在下首,将泗州之行的经过详细禀报。史弥远闭目倾听,手中把玩着一对和田玉球,玉球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么说,辛弃疾确实拿到了铁牌,但血诏在张浚手中?”史弥远缓缓睁眼。
“是。”郑清之躬身道,“下官试探多次,辛弃疾咬定血诏已上交。但下官怀疑,他手中还有其他线索。”
“沈钧呢?”
“已押回临安,现囚于御史台狱中。”郑清之道,“不过此人嘴硬,至今未吐露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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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弥远冷笑:“骨头倒硬。不过他越是不说,越说明血诏事关重大。”他站起身,踱到窗前,“三十年了……本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埋藏,没想到还是被人挖了出来。”
郑清之小心翼翼道:“相爷,下官有一事不明。即便血诏为真,证实高宗皇帝即位合乎法统,对相爷又有何妨?为何……”
“你懂什么。”史弥远打断他,声音阴冷,“血诏若只是传位诏书,自然无妨。但你可知道,那道诏书里还写了什么?”他转身,目光如刀,“‘传位九子构,待恢复中原,迎还二圣,当行禅让之礼’——这是钦宗皇帝亲笔所书!”
郑清之倒吸一口凉气。若血诏真有此内容,那意味着高宗皇帝的皇位只是“暂代”,待收复中原、迎回二圣后,需归还皇位。这对如今已退位为太上皇的赵构、以及当今官家赵眘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所以……”郑清之声音发颤,“所以血诏一旦公开,主战派便有了最有力的借口——北伐不仅是为收复失地,更是为完成钦宗遗诏,迎还二圣!到那时,谁还敢言和?”
“正是如此。”史弥远坐回太师椅,“张浚、辛弃疾这些人,打的正是这个主意。他们要用血诏逼朝廷北伐,用大义名分压垮主和派。”他手指轻叩扶手,“所以血诏绝不能现世。沈钧要审,辛弃疾要盯,张浚……也要想办法牵制。”
郑清之犹豫道:“可张浚是江淮都督,手握兵权,又有战功,轻易动不得。”
“动不得?”史弥远笑了,笑容里透着寒意,“动不得张浚,还动不得他身边的人么?听说辛弃疾部下的工匠墨工、炎生‘病故’了?”
“是,下官查验过,确已焚化。”
“那就从还活着的人下手。”史弥远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这是枢密院刚收到的弹劾奏章,参的是泗州通判周世昌——贪墨军饷,私卖军粮。你带回去,好好查查。”
郑清之接过文书,心领神会:“下官明白。周世昌是张浚提拔的人,查他便是敲山震虎。”
“不止。”史弥远又取出一封信,“这是给淮西制置使孙捷的密信。你亲自送去,告诉他,只要他配合,将来江淮都督的位置,未必不能考虑。”
“相爷高明!”郑清之躬身,“下官这就去办。”
“慢着。”史弥远叫住他,“还有一事。辛弃疾手中的铁牌,务必弄到手。司天监的星图牌……我总觉得,那里面藏着更大的秘密。”
郑清之离开后,史弥远独坐书房。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缓缓展开——画上是三十年前的汴京宫城,题款处写着“臣史浩恭绘”。史浩,他的父亲,当年任中书舍人,曾亲眼见证那段历史。
“父亲,”史弥远喃喃自语,“您当年选择隐瞒血诏的内容,真的是为了江山社稷么?还是……只是为了史家的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