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尽管笑容背后都带着沉重,但那道因圣旨而产生的裂痕,总算被暂时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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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帅府内的共识,并不能立刻平息营中的暗流。
圣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全营。正如耿京所料,将士们反应各异。一些耿京和辛弃疾的铁杆旧部,对此愤愤不平,认为朝廷不公,辛弃疾受了委屈,更担心他离开后,新生营会失去主心骨。而一些后来招募的、或是心思活络的人,则开始暗自盘算——辛掌书记成了朝廷命官,是不是意味着新生营也要被“招安”了?自己的前程会不会因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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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妙的变化,体现在日常的细节中。辛弃疾巡视营防时,收到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有崇敬,有关切,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辛弃疾或许会像当年的岳飞一样,被朝廷一纸调令束缚住手脚,最终壮志难酬。
这些风声,或多或少传到了辛弃疾耳中。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如常处理军务,督导训练,但心中并非毫无波澜。他深知,信任如同琉璃,一旦出现裂痕,便极难恢复如初。
这日傍晚,他处理完公务,信步走到伤兵营区。
这里的气氛相对纯粹。伤兵们见到他,依旧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眼中是毫无保留的信赖和感激。他们记得是谁带领他们打赢了一场场恶仗,是谁在他们受伤时给予最好的救治条件。
辛弃疾在一个失去右臂的年轻士兵床前停下,替他掖了掖被角。那士兵名叫石头,济南人,家里人都死在金人刀下,独自从军。
“辛……辛掌书记……”石头嘴唇干裂,努力想挤出笑容,“听说……您当大官了……要去江南了?”
辛弃疾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一阵刺痛。他拿起旁边的水碗,小心地喂了他一口水,温声道:“嗯,朝廷给了个差事。不过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算走,也是暂时的。新生营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石头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俺……俺信您!您答应过……要带俺们打回老家……俺等着!”
简单的话语,却重逾千钧。辛弃疾握了握他完好的左手,重重承诺:“好!一定!”
离开伤兵营,月色已上柳梢。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能望见医帐的那个小坡。
医帐的灯火依旧亮着,窗纸上映出苏青珞忙碌的身影。她似乎总是在忙碌,配药,研读医书,照顾重伤员……像一株安静而坚韧的植物,在这片充满杀戮的土地上,顽强地绽放着属于生命的光彩。
辛弃疾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寒风拂面,带着洪泽湖特有的湿冷。他想起落星墩上的生死与共,想起她递过那碗粥时的温暖,想起她挡在金兵面前时决绝的眼神……心中那片因权力倾轧和人心浮动而带来的冰冷与疲惫,似乎被这远处的灯火悄然驱散了几分。
他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他知道,她懂。
正如他懂她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落星墩,为何要不分昼夜地救治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