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北客叩天阍 南冠对楚囚

醉连营 广林子 1999 字 11个月前

“可是,周参议,上峰有令……”孙捷还想辩解。

“上峰之令,我自会向枢密解释!”周必大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下,救治伤员、安顿义士为第一要务!还不快去!”

“是……是!”孙捷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领命而去。

周必大这才又对辛弃疾道:“幼安先生,军中陋习,让您与诸位义士受委屈了。还请先生勿怪。渡河事宜,由必大亲自安排。渡河之后,已在南岸预备好营区,虽简陋,可暂作休整。待安顿下来,枢密自会设宴,为先生及诸位将军洗尘接风。”

峰回路转。辛弃疾心中感慨万千,郑重抱拳:“多谢周参议!辛某代麾下数千将士,谢过参议,谢过张枢密!”

渡河的过程,因周必大的亲自督办而变得顺利。伤员被优先送上渡船,送往对岸早已准备好的医营。其余士卒、妇孺,也分批登船。虽然依旧有淮西军士在旁“协助”维持秩序,眼神中不乏好奇、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但至少没有了缴械的侮辱。

辛弃疾与陈亮、魏胜、赵邦杰(太行)、李珏等核心人员,乘坐周必大的座船最后一批渡河。船行至淮水中流,望着浑浊翻涌的波涛,和对岸越来越清晰的营寨旌旗,众人心情复杂。

陈亮望着北岸渐渐远去的山岗,低声道:“北客南来,初叩天阍,便遭此冷眼。若非周参议及时赶到,恐成‘楚囚’对质之局。幼安,这南冠……不好戴啊。”

辛弃疾默然望着南岸。那里有他们期盼的“王师”,有名义上的统帅张浚,有周必大这样的正直官员,但也有孙捷这样的官僚,有看不见的“上峰”掣肘,更有史弥远那样的奸佞在暗处窥伺。

“南冠虽重,亦需戴之。”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却坚定,“因这冠冕之下,承载的不仅是个人荣辱,更是北地万千遗民之望,是恢复故土之念。纵有千般险阻,万般刁难,这条路,我们既然选了,就要走下去。不仅要走下去,还要让这‘南冠’,戴得堂堂正正,戴出我北地儿郎的气节与分量!”

船,靠岸了。南岸的土地,踏上去的感觉似乎与北岸并无不同,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重的界限。

周必大引着他们前往预备好的营区。营区位于主寨西侧,独立成片,帐幕虽旧,却整齐干净,甚至预备了基本的铺盖和炊具。更难得的是,营区旁已设下临时的医棚,有军中医官和药童在忙碌,接收运送过来的伤员。

看着终于得以安顿下来的将士们,辛弃疾心中稍慰。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营区外围那些隐约可见的、属于淮西军的巡逻哨位时,心中那根弦,依旧紧绷着。

叩开了天阍之门,踏入了王师之地。然而,他们究竟是被视为并肩作战的“同袍”,还是需要提防安抚的“客军”,甚或是某些人眼中亟待驯服的“楚囚”?真正的考验,在渡河之后,或许才刚刚开始。张浚的态度,朝廷的风向,以及他们自身如何在这复杂的棋局中立足,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